168CM

枪声

第五人格

#杰裘杰#

算个警匪pa



#1

 

地点:庄园大道5号

时间:21:00

人物:警官J

事件记录:会面1

 

裘克的回忆是从酒保在吧台放下两杯摩根船长开始的。

假肢有节奏地点在搁脚板上,他滑开手机屏幕,又确认了一遍最近的一条短消息。

时间、地点,将作为重要信息记录在案。

附一句“重要情报,右手边第二个座位,来见线人”。

来自一个存储了多年却也许久不曾收到半个字的联系人,“我怕三十晚上的爆竹声太响”都没有的那种。

酒精上冲至鼻腔,他抬起手来看一眼手表,又换了一只手撑在光滑的吧台上,口中不自觉地对误时的线人骂出了声:

“妈的。”

吧台内摇晃着调酒器的调酒师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动作虽不能不说是优雅,却也无聊又繁琐。

瘦削的身影在闪烁不停的七彩球灯下像一具飘忽的鬼影,他将黑俄罗斯倾倒入威士忌杯,推向一脸不耐烦的裘克。

“许久不见,老友,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裘克停下敲打桌面的手指,下意识地一蹬腿,踹到吧台上。

他抬起头来看,阴影中走出的瘦削的身形,白皙如纸的面容上是多少年来不曾变过的自信笑容。

好像一个用力的后拉,就将裘克扯拽进了回忆的漩涡,在黑白分明的马赛克方块里,被陈疴旧伤所包裹。

有袖口流出的鲜血、有清理伤口的碘酒、有庆贺胜利的爆破汽油,也有洗手不再涉足的香槟。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扰乱着裘克的神经末梢。

他仰头将杯中的全部一饮而尽,发出一声畅快的舒气“哈——”。

玻璃杯摔在吧台桌面上,厚实的底打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正眼去看杰克,一如他曾立下的誓言,将一切划入与他无关的不规则圈。

“你呢,老杰克。改邪归正了?”

裘克瞥了一眼。脖颈上一道疤痕,在偶尔打过来的灯光下变幻得让人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呕,真恶心。

他明显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一手紧握着杯子,一手重新在桌面上敲打着焦躁的节拍。

杰克巧妙地从裘克手中抽出杯子。

“像你那样吗?”

他缓慢的擦拭着裘克亲吻过的杯缘,然后像是要给他看,在壁上哈了口气,贴上,印出嘴唇的模子,再用手帕擦了个干净。

裘克心里又来了一句:

——呕,真恶心。

不论是他的行为、留了印记的威士忌杯,还是那句和他一样。

“抱歉,我的老友,我知道你来并不是为了叙旧。”

酒水又入杯,杰克推过去。

“这杯我请。”

裘克想想杰克刚才的行为,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颜色深沉的液体,并没有杰克风格的作品。

如果他仍是那个杰克的话。

“这杯我请。”

杰克又重复了一遍,转而接了邻座新来的女士的点单。

 

好像与记忆中的某处重合,年轻的他与杰克面对着面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外面吵闹的乐音和着男男女女的尖叫毫无保留地传达入二人的二中。

口口声声不愿接纳杰克入伙的他还是妥协,把酒推过去:

“小兔崽子,这杯我请。”

然后在瓶底留了一张老大的联系方式。

在杰克开口前,他已起身穿上了外套:

“到时候可别哭哭唧唧地拖我后腿啊,新来的东西。”

 

裘克甩开繁杂的记忆,向他曾经期待杰克去做的一样,将色彩厚重的饮品喝下去。

对着彩球的光线反复瞄了半天。

又厚又沉的玻璃杯底,烙烫出几个几乎熔得看不清晰的字母:

Track 8

——轨道,八号。

没有时间,代表零点。

裘克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把已空的被子随手摔在地上,碎了个稀烂。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听到身后杰克的声音,温柔得像挂了一个“服务中”的吊牌。

——呕,真恶心。

 

 

 

 

#2

 

地点:庄园大道77号-地下101室。

时间:22:00

人物:警官J 重要线人A

事件记录:准备

 

裘克从不畏惧上战场。

伏在飘窗篮子里的老猫欣赏窗外的飘雪,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然后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裘克拖着不太灵便的腿脚,抚了抚它的后背。

平稳,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而他接受了案子,也无法在此刻为一副渺小的灵魂哀悼。

“老家伙,”他把枪械收好,走得像拿到了杯底的情报,不曾有过半点回头的想法,“回来再给你厚葬。”

也像极了脱离组织时,他告诉杰克,从此要做个好人,打抱不平的那种,最好是人民公仆。

这么说来,杰克和猫还挺像。在他走时一句挽留也说不出口,又可能说了,用杰克特有的拐了好几个弯的方式,像个解不开的九连环。

那猫也说了,呜噜呜噜的,谁他妈能听得懂。

若是记得不差,猫也是那时候跟着他回来的。

第一次挨枪子,贯穿了他的小腿,不得不换了个廉价的义肢。

第一场雪刚落下来的时候,他还好歹不好地滑倒在了家门口。在筒子楼外的路沿上,吃痛地吸着气。

意识都模糊了去,黑暗里有只猫来舔他。

手掌撑在积雪的路面上,半天才挣扎起身来。

“谢了,小畜生。”

他终于跌跌撞撞地活了。

可惜多年过去,他不怎么回家。再走上庄园大道的尽头时,那只猫不在了,留了一窝小崽子,只活下来一位小王子。

该死,和以前那只还挺像。

带回去,就当是报恩了。

起个什么名字呢?看它黑得像颗煤球,还毫不觉自己麻烦地往裘克身上蹭。

裘克拍灭了手上刚点的烟:“老杰克,你别捣乱。”

说到老杰克,杰克就发来了消息。

“一个假身份,拿去当你的正义使者吧。”

那是杰克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他在处理好一切后果断地删除了,理由是不留任何后患。

若是问这么多年有没有想到过杰克,裘克的回答肯定是没有。

一点也没有。

佯装高贵的衣冠禽兽,刚跟着头儿的时候还是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情报员,一有机会就要屁颠屁颠地跟他一块干。

偏偏还是一副无奈的表情,让他恨不得把杰克卖给对家。

那副样子到现在也没从脑子里甩出去。

皮夹里一张合照,他一直放在胸口的口袋里,理由也想好了,挡子弹。

照片里的杰克还年轻,他也是。

年轻的杰克脖颈旁没有疤痕,因为还没能在子弹飞过时拉住他。

好在没有伤到颈部动脉,杰克用手蹭掉刮伤,用手指摸着裘克凸起的结实胸膛:“胸口太硬,硌得我可真疼,先生。”

照片的光线不太明亮。

在一趟去往邻市的火车上,二人不得不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着面,杰克递上一边耳机。

裘克则是耐着性子听了一会,盯着杰克开开合合的嘴唇,还没能猜出是什么内容,就沉沉地睡去了。

如果能一直这么轻松地过下去就好了。

哪怕他的胸口不太舒适,欣赏不来彼此的音乐。

不用躲子弹,也不必遮遮藏藏地生活。

相纸背面标记着摄影地点。

Track8。

他也到了。

 

 

 

 

#3

 

地点:?

时间:23:00

人物:警官J

事件记录:会面2

 

交易地点在郊外的树林边。

初雪仍下着,在松枝上挂了冰霜。

裘克穿过,在雪积起来前尚不会留下脚印。

他俯下身子躲在老旧的废弃集装箱后。

最后一班火车从铁轨上飞驰而过,笨重的老式车轮轧过金属。

他的腿又开始发痛,好像碾过的是他已失的下肢。

轰隆声过,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知道那将通往何处,也知道上面卖得死贵的盒饭实在有够难吃。

时间马上到达零点,交易的双方将在此处进行会面。

在第一人走到这里时,他会冲过去,亮出证件,枪口对准对方,让一切都走向终结,在这个冬夜划上句点。

雪下得大了些,落在裘克的红发上。

地面也有了积雪,覆盖在荒芜冷清的站台。

脚步声近了,在不远处停下来。

货物在八号站台前的轨道旁,他不能更熟悉这份默念了千百遍的情报。

一个箭步冲过去,枪口直对着的是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具。

看不到后面的表情,他却明白得很,也记得清清楚楚。纤细的手指接过它的时候,也代表接过了一个新的代号。

年年岁岁时光流走,白色依旧属于杰克,他却已不是那个小丑。

杰克完全不惧怕,自若地从八号站台的座位底下摸出一张夸张的小丑面具。

“惊喜,”他丢过去,“送给你,我的老友。”

面具掉落在脚旁,裘克没有去捡。他仍举着武器不放松,却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扣下扳机。

“你是什么目的?”

从一开始放给他的交易信息,再作为一个神秘线人给予具体的情报……当他已准备完全,来到现场时,看到的却是最不希望见到的人。

会是为了什么呢。

明明在分道扬镳时就约定好,裘克不会插手,杰克也不会干涉。

一切都应在假身份伪造完成的短消息删除时的一瞬归零。

却偏偏设计了一个明知他不会迟疑便走入的陷阱。

“太久了。”

杰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平静的脸,再在寒冷中渐渐绽出微笑,像他以前那样。

“只是想见见你,老友。”

赤【行叭】裸裸的眼神,像一簇在雪夜里将熄不熄的火苗,像站台上年久失修忽闪不停的灯。

他从没说过,裘克缩在集装箱后失了平衡的身体,最后一趟火车长久的鸣笛,都在提醒他,告废的腿是因为他的失误,似在大声诵读着他的罪状。

杰克张开手臂,面具掉在地上,和雪相同的白色。

“不来个拥抱吗?”

低温难耐,开口哈出白团。

是啊,太久了。

久到每一个冬天都过于漫长,久到下个春天迟迟不来。

可是啊,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

——咳嗽。

——穷困。

 

“砰——”

枪声划破了8号站台的空气。

树后面走出几位警员,他们叫着“开膛手”的代号,没人叫他杰克。

而他不喜欢这样。

杰克倒在雪地里,脑袋内陷入混沌。

雪仍在下。

他看着裘克无力握住手中的枪,也掉落在了地上。像是终于抛下了一切,从此才是真的分别。

好像离开的前一天,他仍不放弃地往裘克杯子里添酒:

“可别太想我。”

裘克双眼一闭,像是睡着了,难得地舒缓了语气,宛若梦话。

“那我可控制不了自己。”

 

他也阖上双眼,用嘴型告诉他

——和……

“早说了,别他妈哭哭唧唧地拖我后腿。”

风吹过松树林,簌簌的声音和行远的裘克的声音一同,像是终于予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那他肯定脸红了吧。

杰克这么想着。

 

 

 

#4

 

地点:-

时间:0:00

人物:J

事件记录:认罪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挽留的。

——时间。

——生命。

“我们已经查明了你的真实身份,小丑J。”

裘克想起,家里有只老猫还没来得及下葬。它的名字是老杰克,多么顺口。

顺便希望这些人能赶紧给他一枪,痛痛快快利利索索,免得在不知四季的铁牢内,他会惦记着灵魂无处安放的老杰克。

——直到老死。

 

初雪仍在下。

 

 

 

 

#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是bcy小伙伴的点文,点的警匪pa,但是怕违禁词太多又不好加些年龄内容就变得像匪匪的纯情爱恋了哈哈哈哈哈。天太冷了实在懒得下笔,希望这篇小刀刀还算可以。

改邪归正的裘裘和恶中带痴汉(bushi)的杰

 

一个出处: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你想隐瞒越欲盖弥彰。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挽留的,时间、生命和爱,你想挽留却渐行渐远。

——《洛丽塔》

 

所以杰克选择不去挽留,却也没有办法隐瞒。

 

最后的裘裘部分:

人有三样东西是不该回忆的,灾难、死亡和唉,你想回忆却苦不堪言。

——《洛丽塔》



桥上 #3#4

#白昭#

现au

前篇:#1#2


#3

鸳鸯锅内一边是漂着红色牛油的汤中炒制的红花椒翻滚不断,一边是菌菇清亮的汤中时不时冒出菌菇的盖子。腾腾的热气扑在脸上,遮挡住了对面李白的视线。

王昭君用漏勺捞出一个打得极大的南美白虾虾滑,凹凸不平的表面还沾着红中带亮的牛油汤底,放进李白面前小巧的白色瓷盘中,就当做感谢他上次的照顾。

“上次,谢谢你了。”

李白托起腮来笑着看对面的王昭君,脑袋还随着室内播放的背景音乐一摇一晃,眼看王昭君一脸小心地用公用筷子捞出一条长长的宽粉来,搁在自己的小碗里。

“一顿海底捞就要打发我?”

王昭君没下口,而是先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在这雾气之中对方有没有看得到。

李白赶紧重新坐正,用一副知错的语气给自己补充了回答。

“打发得了,打发得了,”然后认认真真地吃起了虾滑,还抬起头来夸了一下,“昭君姐姐盛的虾滑就是好吃。”

对面的王昭君也跟着笑起来,也不知是对这个回答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满意。

李白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串,关于对这第一份但主角的工作有多么期待,关于这绝对是本市内最好吃的海底捞没有之一。

当然也有关于在这没有工作的休息日里,要不是王昭君约他出来,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出门,更别说是吃火锅。

“那你平时宅在家都干嘛?”

话一出口,王昭君就有点后悔了。这算是什么问法,对对方的日常生活很感兴趣似的。尽管有了上一次的照顾,这样一顺口就问出来会不会太失礼。

李白看上去完全不在意,抬手用一旁的夹子又往菌汤锅里扫进半盘澳洲肥牛,咕咚咕咚地掉进其中,碰掉了一旁飘在表面的长葱。

他咧开嘴一笑,像某个当红的偶像剧中的男主角为妹妹的生日准备好惊喜:“写小说。”

他看到王昭君进食的动作一顿,“想不到吧”几个字也跟着蹦了出来。

像是从在天桥上撞掉了剧本起就未变的那份在李白面前的逞强又回到了身上,王昭君黛眉一挑,不服输地补一句:“想到了。”

“昭君姐姐又骗我。”

李白的语气极其委屈,像是对暗恋已久的女同桌恶作剧之后,班主任收到了小报告那般。

“看你这么可怜,”隔壁桌的捞面师傅推着推车到来开始甩面表演,王昭君也探过头去看,还跟着动作一起一伏地点着脑袋,“下次出去玩,可以考虑带上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李白站起身来,弓着腰,在对方反驳之前用手中的餐巾纸拭去王昭君唇角的芝麻酱,又乐呵呵地笑起来,左左右右地晃了晃示指。

“有破绽。”

王昭君赶紧闷下头去吃着才咬了一口的娃娃菜,也顾不得再去看什么甩面表演,试图用这种方式遮挡住又红又热的脸颊。她头一次觉得这娃娃菜宛若煮了两年,老得不行,难咬又难嚼,害她根本没法快速结束这一餐。

然而李白却不太想就如此结束这难得的一餐。他再次拿起勺,把一片软软的白里透出粉红色的罗非鱼漏干净汤水,盛进王昭君的碗中,像他对王昭君一直以来的那般没有骨气,趴在碗壁上。

王昭君显然不太适应这一而再的亲昵举动,转到一旁塞了口黄桃。

“我自己有手。”

李白倒像是已经适应了王昭君的不适应,依旧丝毫不尴尬地又捞出一勺煮到皮都酥软得有些夹不住的豆衣,恰如此刻的王昭君。

“巧了,我也有手。”

早已饱腹的王昭君为了不与李白视线相触而继续闷头吃着,听对方几句就把自己的这份排斥驳回,再笑嘻嘻地谈这说那。

此刻的她有种错觉,仿佛这个嫌弃不断的她已经开始觉得他这份聒噪或许正正好好。

还好二人都尚未有什么大名气,李白可以像对待朋友般谈起日常,王昭君也可以放下身份认真吃喝,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酸梅汤,完全注意不到角落镜头前亮起的闪光灯。

服务员也像是不愿打扰这相处正好的一对人,难得没有热情,却也不失周到地安安静静举壶添汤。

壶面上把二人的身形都拉长得辨认不出,在哗啦啦的添水声中,她仿佛听到了对方的碎碎念:“昭君姐姐可别想就这么打发我。”

 


#4

横立在人造河上的石桥,两位主角已经就位。

人工雪花缓缓慢慢地落下,坐在桥头的李白递上酒葫芦,撑伞而过的王昭君驻足,回望他一眼,接了过来。

故人相逢。

长镜头由近拉远,再由远拉近。王昭君学着李白的样子仰起头来喝了一口,酒水沿着口角滑下去,流在王昭君脖颈上的曲线。

她把酒壶递回去,李白没有接,而是拉过王昭君来,舔掉了嘴边留下的当作酒用的道具白开水。

导演给了一个手势,王昭君放下伞立在肩头,遮挡在镜头前。

导演身前的监视器中看来,宛若两个伞下拥吻的情侣。

并不是宛若。

李白在王昭君的嘴唇落下一个浅吻,还把下巴搁在了没有伞柄的另一头肩上,他贴着王昭君的耳朵,轻咬了一口耳垂。

王昭君的手指稍微有些颤抖,却也知道,这段颇为完整的剧情,至此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而她在导演喊“卡”之前都不能收起伞。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作为一个演员,能够更好地融入进剧情中,将凤凰于飞演绎得更加真切、与李白更像一对相恋千年的情侣才是她更应该做的。

李白在王昭君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昭君姐姐不用客气,怎么道谢还是得由我来决定。”

她正打算回些什么,对他这种工作时间正大光明理所当然的占便宜行为斥责一通,却听到一旁导演的“卡”声响起,人工雪也停了下来。

她不能大声地说出来,也不好去找李白私谈,只得拢了伞,冲着跑走的李白戳过去。对方却是一个侧身,轻巧地避开,再回头来对她一笑:“昭君姐姐辛苦啦!”

化妆师的毛刷掠过下颌,细微的触感像李白又靠近她吹气。王昭君下意识地一躲,再看着面表情有些茫然的化妆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重新给前辈道歉。

 

随着拍摄工作一日日的进行,剧照也断断续续地流到网上。

飘雪的冬日里,撑起的伞下终于得以相拥的二人,经历了无数次的辗转轮回后的重逢,尽在他们的故事中。

一对名为凤凰夫妇的cp热词也随之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王昭君坐在休息室,翻着手中的社交软件。特地开的小号没有任何与工作有关的内容,用一个不会被指认出的僵尸ID作为掩护,在tag下面浏览着各种信息。

先是剧照,再是被某些同人作者用修图软件拼到一起的二人的定妆照。她放大了看看,毫无后期处理的痕迹,滤镜加得也是充满了浓浓的cp感,她点了个赞,恨不得拿给导演看看。

点进热门内容,厚涂而成的二人的容貌清晰,在伞下亲吻,像要在一层又一层的色彩中与落雪融为一体。作者在描述中加了个害羞的颜文字,一句简单的“脑补一下两人伞下”。评论中大家“这手速”、“神仙下凡”的赞叹中,也有“好脑洞”、“我信了,你呢”的话语。

好像有点被人所窥视的尴尬,却又好像有点努力终于收获了粉丝的喜悦。

王昭君默默点了个赞,拇指悬在九宫格键盘上半天没有落下字,脑中尽是李白在镜头停格之时向她靠近时认真的表情。好像他们真的穿越回到了千年之前,又穿越回了现在,是新的相遇,也是旧人相逢。

她返回tag的主页,想了想又点了进去,打下“大大辛苦了”,也不知道作者会不会回复她一句感谢。大概是不会的吧。毕竟她只是一个僵尸号。

叮咚~顶端传发来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李白。

“你看,就算我不亲你,也总有人想让我亲。”

她又羞又恼地赶紧捂住屏幕往身后看过去。果不其然,叉手站在她身后的李白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和她的对话框,还明亮着没有熄灭屏幕。

李白拉过折叠椅在她的身边坐下,“怎么,我来了就不看了?”

他也打开同款app,点进tag里,好似王昭君并不在身边,若无其事地往下划翻着。

最热门的总是画作。没有主线剧情的某年龄禁作品紧跟其后,再往后的便是断断续续的小甜文,用俏皮可爱的文笔把幻想中的浪漫故事化成文字,尽管都是些二人都不曾也不太可能去实现的梦。

她自动略过了某些不太适合未成年人阅读的篇目,粉色的指端隔空戳戳李白的屏幕。

“你不是写小说吗。这样的,你也写?”

李白眨眨眼,用肩膀往王昭君身上蹭了蹭。

“你想看?”

王昭君立刻缩回手:“也不是很想。”

“昭君姐姐想看,那我肯定写,”他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两张蓝色的长票,又靠过去一点,在王昭君的面前甩出两纸相碰的声音,“要多甜有多甜。”



TBC.

Sisyphus

第五人格

#杰裘杰#

应该是互1没什么差

但是有点黑



Thereis nothing worse than being always ways on the tramp.——Book XV:30,Homer the Odyssey

没有比漫无目的地徘徊更令人无法忍受的了。*

 

 

#0-断罪

囚徒犯了错。

他答应死神。

时间回到第一天。

 

 

#1-Innocence

杰克甩掉黑色雨伞上承接的雨水,慢悠悠地挂上伞。脱下高礼帽,把一双高档皮鞋底部沾到的泥灰蹭到门口的地毯,向大堂内的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并没人理他。

里奥坐在柔软的欧式座椅上,擦拭着手中的武器,高大的身体看上去有些许驼背,又像是不太适应高档的家具。

他将是第一个加入游戏的屠杀者,在一分钟的准备时间后加入战场。

班恩守在桌面的千层饼前,与已经凉透了的下午茶沉默地对峙,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裘克拎着箱子走进来。他瞥了一眼挡在门口的杰克。

对方礼貌地颔首。裘克却皱起眉来,好像是戳他那么一针,这笑容就会像撒了气的气球,无声地瘪下去。

大堂内的人少得可怜。他的视线掠过壁炉上丧门得好像已是遗物的照片,咧开嘴笑了笑,也不知是要把笑声送给大堂内的其他人,还是笑给自己。

尚且年轻张狂的裘克,对着镜头竖起中指笑得夸张,花里胡哨摆弄造型的杰克,不忘立起指上的刀刃。以及大头照摆成一排的求生者小朋友,无神的双眼中尽是绝望。

这时庄园里的怪物还少,没那么多坏玩意惹他生气。当然他自己也是不安分的坏玩意之一。

久违的最初,一恍竟已过了这么久。他挠挠头,啧了一声,也入座。在这偌大的庄园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竟全然不记得。

无妨。

入座的杰克用刀片刮掉蛋糕上的白色奶油,稠糊糊地黏在刀刃上,随时都要掉下来。他探出舌尖来舔了一口,眼神招呼裘克过去坐下,在他身旁的空位置。

裘克眯起眼来,终于从零星的马赛克记忆里搜寻出了点什么。他晃晃沉重的脑袋想要抓住转瞬即逝的线索,又好像屁都没有。

倒是此刻想把杰克推倒在桌子上,扼住他的咽喉,直到窒息的红潮浮上脸颊,他仍毫不放弃地用刀刃指着他。

是该用这样的行动教给他挑衅的正确方式。记忆中的那个自己,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也探出舌尖来舔了一口,在沾了黄油的餐刀上。

一具没用的驱壳,像个随时可以踩爆的花瓶。他给出这样的评价。

却是有什么涌入大脑。从记忆中的此刻,延伸至所能回忆到的终点,皆是他心口被叮了一个大包、藏在手表下的墨迹,去不掉又令他难以专注。

——可你永远得不到他。

用餐完毕的裘克进到厨房,把端着瓷盘跟上来的杰克反身按在厨房门上。

后者背手锁门。并不收敛面上的笑容,依旧是游刃有余的样子,用刀尖戳了戳裘克的下巴。他眯起眼来,刀背划过对方的下颌。

“你会下地狱的。”

裘克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熟悉得在他往后的每一日都要在壁炉上的照片里看到,带着特有自信的高傲面容,并等待着他一日日的共度。那些他看不上的矫情的臭毛病也将一点点占据到他的全部生活,并逐渐填满了追逐游戏之外的时光。

可惜,这个时候的杰克尚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

他要从现在起——让那个与他宛若相缠的平行线的杰克,早早贴上他的标签。

“那我们一起,”他一手拨开刀刃,凑上前去,抵住杰克的额头,“下地狱也要住在隔壁间。”

杰克的膝盖抵在裘克两腿之间,有意无意地揉动几下,手指戳在胸前,也不断地隔着衣料摩挲,像是并没在听他说些什么。

敲门声响起,震得“closed”的吊牌也一并晃动起来,打在木质的门上,哐啷哐啷响。

裘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留下一句“等我”,推门而出。

厨房内的杰克用餐巾拭去刀刃上残留的奶油,把餐盘放进已经垒得老高的餐余垃圾之中,笑着咋咋舌,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你会下地狱的。”

 

 

#2-Innocence

“他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他。”

房门外的稻草人拥有和裘克相同的身形,高举起手中的风车,动作的幅度也与他的习惯一模一样。

只是听不出他的声音,被闷在隔绝了内外的稻草服装中,像被变声器过滤了一遍。

旋转着的风车砸下来,他立马躲开,一边胡乱地骂着,说出些自己都听不太懂的脏句。

在这一瞬间好像又有什么叫嚷着挤进大脑,高声尖叫着想要把他给震成碎片,让他不得不回忆起潜藏在深处的某个时刻。

当双目之中的所有影像消失,化作一团血色的马赛克。像谁甩了他一脸浆糊,或者是直冲着他来了一发信号枪。

他咬紧牙,搀住扶手。原本便残缺的身体在此时的混沌之中演变得更加不协调,假肢笨拙地点在老旧楼梯上,像随时会戳出一个大洞,让他紧跟着陷下去。

大堂内的钟声响起,回音震得他不由得皱紧眉头。好像在催促着什么,是有什么约定待他完成,而时间就是此刻。

石膏雕成的女人头像由二楼坠落,砸在了稻草人的头上,碎开好几片。

他大骂了一句,晕眩之中的稻草人又是瞥了他一眼,跌跌撞撞地奔向通往花园的后门。脚步不稳,一如此时奔上楼的他。

时间是下午一点钟。

楼下的班恩依然面对着凉透了的千层饼,动也不动,好似一桩室内的装饰雕塑。

他明白了,那是死亡的回想。

似乎是连步数都雕刻在记忆里,他停下脚步撞开眼前的房门,没有看到挂在外面的门牌。崭新的,在这个时间里还没有划痕,属于杰克。

房间内的杰克似乎等了许久,立刻上前一步,环住裘克的脖颈,不给他发问的机会,在唇上落下深吻。

他咬了一口裘克的上唇,贴在上面小声地告诉他。

“在这里的话,可以。”

模糊的冲击感仍在大脑内混沌不堪,裘克揽过杰克的腰,熟悉的布料的触感像是予他的烙印,提醒着他这一切是真实。

他也把舌探入,在口腔内相搅,牵起银丝相连。

喘着气,分不清是逃上楼的疲惫还是此刻的冲动,一道相拥着亲吻着,碰倒了桌上的花瓶,像极了方才丢下楼的石膏像,碎了一地。

杰克的手抚上他的衣襟,似是仍嫌二人的距离太远,想要更加贴近,直至负数。

裘克也去解他的领带,却在迷蒙之中放慢了动作,半天没有扯开杰克胸前松松垮垮的结。

表情不对。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表情。

眯缝起眼来,却蒙着一层去不掉的灰黑色的阴霾。好像他所期待着的裘克的每一步反应,都是玩笑。

这才是杰克,这仍是杰克。

不论重来多少次,他又是否已经历过了死亡,在回到时间的原点的此刻,总要不得不面对这张年轻的绅士的高傲,再不得不沉沦。

与他记忆中的杰克无差,在反反复复的迂迂回回之中,在水与液的交融时,冰冷的杰克永远如此,像一切与他无关,像肉体与灵魂是完全分离的两部分,然后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告诉他:

“做吧,无爱者的爱。”

他像极了一只囚在笼中的猫,在自以为是的胜利里兀自欢喜,又在无人之后舔舐着残肢聊以安慰。

对啊,因为他早已沦为囚徒。

可那又怎样,他就是贪婪。

楼下的大钟又响起了。

当——

时间是下午一点钟。

“地狱见。”

 

 

#3-Guilt

楼下的大堂传来巨大的声响,裘克停了下来。

此时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仍是两个未分上下的完整的人。他却在杰克一张挑衅的表情里像是看到了无数个循环往复的过去,从在庄园不太顺眼的相遇,到终得不到的结局。

 

比如把他锁在摆列了整整齐齐的四把椅子的地下室,用刺人的铁丝在杰克身上勒出一道道红痕。

在一张光洁的脸上用力地咬一口,两道牙印圈起,几乎要连着肉一并卸下来。他大笑着在杰克的耳边吹起气:“我还以为,这张伪善的包装一戳就破,像捆人的气球。”

“何必这么固执,”他捏着杰克流着血的脸,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

都怪这张他始终无法握进手中的脸,对着逃亡的求生者虚伪地假笑,对他也是。

哪怕是按住他的头颅,不由分说地塞入下身,对方也是在不自觉的皱眉之后重新扬起笑容,一边用舌尖舔掉腌臜的余痕,对他说一句“多谢款待”。

他狠狠地踩断挡在入口的门板,恨不得用电锯剖开杰克的胸膛,看清楚那是不是黑色,在心房里心室里、在所有探伸出的动脉里,盛满了冤魂的泪。

再回来时椅上的人已经消失,迎接他的是当头一击。拐角处静候他归来的杰克,把裘克也捆上了惩罚椅,作为报复。

刀片划在他的脸上,人皮表面沁出血色。

杰克与他以脸相贴,亲昵地倾诉着被囚的不满,任血液流出来沾到他的脸上。

裘克一口吐在杰克的脸上,大笑声在地下室不断回响,萦绕在二人之间。

“不诚实,”杰克这么说着,也用相同的方式塞入下身,被咬之后在裘克脸上新添几道伤痕,“你要赎罪。”

 

裘克推开房门,循着声响向下看去。

是身着稻草服装的人。

他不知道那是谁,又是为什么重新出现在了厨房的门口。

记忆冲进他的脑内,不断洗刷着未来剧本的走马灯。

一切都会没事的。只需要把这多余的稻草人铲除掉,故事便会走回正常的轨道。如他经历过的一切,在他喜欢的杀戮游戏中不断追逐。

晚餐时取走杰克盘中的小番茄,睡前溜进杰克的房间,从背后抱住他,再狠狠地压在他巨大的更衣橱前。

他站起身来,过于用力而碰倒了楼梯拐角的装饰。石膏材质的女人雕像从二楼掉落了下去。

他没去管雕像的结果,而是赶紧从侧边的楼梯飞奔而下,跟着遗失的黑影跑进庄园后的花园。

花园内的喷泉早已停止运作,长满了绿植,像一座原本就是为它们而作的巨大花盆。

大堂内传来巨大的笑声,与他的一模一样,也同样的无人回应。

裘克探过头去看,由花园门至玄关,木地板上映出巨大吊灯的影子,幽幽的阴暗的光下,绿衣的囚徒在审视壁炉上摆成一排的老旧相片。

照片中的裘克高高竖起中指占了大半个屏幕,杰克的姿势矫情又做作,夸张的刀刃横在镜头前。后面跟了一排求生者的样子,无神的双眼等候命运的绝望。

这些内容他都看不清楚,但是却明明白白地记得。

因为那是他自己。

端坐的杰克用舌尖舔了一口刀刃上的奶油,又稠又白,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那不是他。

裘克转身回到花园,想要找点什么来挡住自己的脸,计划着再冲到大厅给那个假扮他的胆大包天的家伙一个加速火箭筒。

角落中堆积的稻草上沾满了血迹。他并不介意,拾起来裹在身上,成了一株没有守望目的的稻草人。

他推开门冲入大堂,陌生的囚徒已经端着脏兮兮的餐盘走入厨房,身后还跟着未擦干净奶油的杰克。

这不应该。

走入厨房的那个人应该是他。

他走过去,用力敲打着厨房的门,震得“closed”的门派咣咣地打在门板上。

门打开时,他高举起手中的武器,眼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拥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挥了下去。

“他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他。

他听到自己被稻草过滤了的变声传来回音,陌生得好像不是他发出的。

这一切该是他的。

哪怕回到了时间的原点,他依旧应该是故事的主角。

囚徒跑开,绕过大堂的餐桌,沿着楼梯的主道向上跑着,假肢点在老旧的木头上声音吱喳难听。

他想要追上去,却在走了两步之后顿住了。从二楼侧边楼梯的拐角,掉落下一座石膏塑成的女人像,正巧不巧地砸在他的头上。

意识模糊起来,他捂住受了伤的头颅。抬起头来看,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正慌张地跑下来。

他需要脱下这碍事的稻草,丢进没人会在意的花园,然后回到庄园,告诉所有人,只有他才是他。

在一个月后,因为破坏公物被罚打扫两个星期的卫生;两个月后,成为人气最高的监管者,三个月后……他全都能说出来。

裘克走进花园,却由于混乱的意识而半天找不到脱下的最简方法。他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扯着,终于背靠着墙壁停下来。

花园的角落,无数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倒在地上,全是沾了鲜血的稻草人。

 

大堂内的钟声响起,时间是下午一点钟。

班恩看着空荡荡的餐盘动也不动,千层饼马上烤好。

里奥的第一场对局将要开始,他在监管者等候的欧式座椅上缓慢地擦拭着武器,高大的身体看起来有些驼背。

 

 

#4-Guilt

他终于回忆起了死亡。

那是求而不得的爱,焚化在不甘。

杰克戴上面具,空洞的白色,属于死神。

他站在一堆稻草人之中,像无畏的黑鸦,缓缓说道:“等你很久了。”

 

 

#0-断罪

 

囚徒犯了错。

他答应死神,时间回到第一天。

 

 

 

 

-

一个西西弗斯式故事*,第一次写这种时间轴,就短一点、少一点,希望读起来不会太混乱。

 

写这篇时我在想什么:

1.在外界高压下不得不停止的感情和表达

2.如果说爱恋是罪

3.那么重来多少次仍然这样选择

4.最扭曲一定也是最纯粹

5.以上都是胡说八道

 

人人自危的8102

 

*开头的句子来自荷马史诗

*西西弗斯答应死神会在三天之内回到冥界迎接死亡,但是因为留恋美丽的大地不愿死去而违约,为了惩罚他,西西弗斯要永远把一块石头推上山顶,再眼看着它掉下来,再把它推上山顶,永远循环。

【这里是惩罚永远都不甘心得不到所爱的裘裘在来到庄园的第一天与还没有感情的杰克不断相遇,并把将来的感情带到最初

…可能在后来的记忆里有感情了但是他也仍想要改变最初吧

 


一半是海水

#暴卡#

Riot/Carlton



#1

落地式生态观赏鱼缸内的几条色彩鲜艳的热带鱼靠近玻璃,包裹在卡尔顿手上的暴乱敲敲鱼缸,内部的鱼立刻四下散开。

卡尔顿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模糊的影像,是暴乱那张结构怖人的脸。而他已经看得习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平静——掌握了故事走向的裁决者,也该如此。

他捏起几粒订购上门的高档鱼食,用指腹碾碎投入其中。

意料之外,又是之中,暴乱与他一同看着鱼缸内的热带鱼进食。

卡尔顿语气中难得的放松,带着些笑意:“想吃?”

【不要开玩笑,斑比。】

似乎是这种无意识间流露出的驯养者语气令对方不适,卡尔顿摊摊手以示歉意,用挂在一旁的毛巾擦干净手指端沾上的鱼食,转而又笑了起来。

没来得及问出口这是何来的奇妙称呼,暴乱已在脑内先一步回答了他。

【上一任的宿主那里,】又补充了一句,【和你很像。】

卡尔顿在脑内仔细地回响,竟搜寻不出应有的孩童记忆。

没有什么欢声笑语,他总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倒是来生命基金会参观的孩子中,T恤衫上的钢铁侠印花和蜘蛛logo,他还多少有点印象。

大门的识别完成,负责保洁的员工走近房间。完全不知道卡尔顿是否在家的他仍像以往卡尔顿沉迷实验而久不归来时一般,进门先顺口吐槽了一句他对于生活质量的吹毛求疵,又或许是在影射那些非人道的实验。

“德雷克,魔鬼。”

卡尔顿走到玄关,抬起手来对保洁员打了个招呼。

可惜对后者的称呼还没说出口,这张惊讶的脸已将永远随他而去了,不知道到地下的另一个世界时,是不是仍会保持着这个没出息的表情。

整磕头颅被吞入了暴乱的口中,化为今日的养分。

【不用客气,斑比。】

看来又需要一个新的保洁员了。

他转身回客厅,打开巨大的壁挂电视,在儿童频道找了半天,顺便吐槽一下频道设置的不合理。

暴乱拎起地上尚未散尽温度的人身,化出柳叶形的刀片,沿着矢状线剖开,取出溢血的肝脏塞进口中,又颇为嫌弃地吐回地上,丢在一滩血中。

卡尔顿瞥了一眼,看来这位寄生者并不喜欢脂肪肝病患。

电视两旁的立体音响中传出幼稚的童声,《小鹿斑比》中节奏明快的背景音乐,足以让任何一个孩子跟着跳起来。

可惜卡尔顿不是什么小朋友,暴乱也不是。

他看着屏幕中的小鹿蹦来跳去,没有不耐烦地听着天真烂漫的对白,竟没有一丁点困意地专注地看着。

与下一次来参观的学生又多了点新的交流方式,他可以把这其中的动物名字记下来,融进解答里,让这些人类的希望能更快一点也更深入地了解一下未来走势。

【那将不再是你的工作,】暴乱这么说着,【不论现在,还是将来。】

【你是人类中的领导者。你是救世主,不是吗?】

打造一整个完整的德雷克生命基金会,用盈得的所有金钱建造火箭、打造暴力军队……

走马灯般回忆过去的一切,确实不能不说是一个超现代的冠以他姓的帝国。

那些以一面玻璃相隔的牺牲品,不论男女老少,似乎每一张面目都足够清晰,用炽人的目光凝视着他,等待着回答。

卡尔顿笑着喝下一口桌上的凉水。他需要避免摄入酒精以保持头脑的足够清醒。

他摇摇头。

“不,我只是一位搭桥的建筑师。”

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从一个物种到另一个物种,从人类岌岌可危的现在到充满希望和机会的未来,尽微薄之力。

【你骗不了我。】

暴乱在卡尔顿的身后凝出形状,包裹住他的后背。

暴乱的身体阻隔了空调中吹来的冷气,竟让他难得体会到一丝温暖。

也许他是在给卡尔顿一个拥抱。像是给高档风衣内添的一块普通加厚布料,蹩脚但确实温暖。

尽管他也不清楚暴乱是否明白这种行为的意义。毕竟他无从考究这位异星球来客都从曾经的宿主身上获取了什么信息,除了斑比。

【我们是一体的。】

“直到将更多的同胞带回地球。”

童话电影仍在上演着,追逐之中的小鹿一路坚强,也渴求着众生平等的将来。它从未停止脚步,他们也是。

他们是一体的。

穿越了六个月的时间,更换了无数代的宿主,只为找到这位共同理想的青年。

好在,他也等了很久。

一半是暴乱,一半是卡尔顿·德雷克;一半是需要他来命名的外星生物,一半是精英模式下培养的人类;一半是足够强大的力量在横扫,一半是微笑外表下为了目的的不择手段。

一半张狂,一半内敛。

自此,他们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暴乱的声线与斑比形成鲜明的对比。尽管电影台词又高又细、不可忽视,卡尔顿依旧不能避免地听到暴乱的声音从头顶和脑内一齐响起。

像是他也被封印进了无趣的实验罐,任暴乱的声音传播到封印又弹了回来,在他周围转了好几个圈,怎么也散不去。

【不,直到死亡。】

 

 

#2

卡尔顿揉揉眉心,在落款处敲下德雷克的名字。

还剩最后几封邮件

【你该睡了。】

卡尔顿应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打开邮件的动作。他看着屏幕中成篇的谩骂皱起眉,迟迟没有关闭窗口。

负面情绪像阴雨天的乌云,在卡尔顿的脸上落下阴霾。

暴乱从他的身后探出无数只手,把卡尔顿硬生生拽到了床上,禁锢住他的手腕。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卡尔顿的身子陷下去,四肢却因为暴乱的控制而动弹不得。

暴乱把力道控制得刚好。只要他不过分挣扎,便不会疼痛。相信他的斑比也并没有挣脱的本事。

【你需要休息。】

他拗不过。也记得暴乱提醒过无数次。在成功边缘的他不再需要进行原本的琐碎工作。就算不去阅读那些方案,救世主终究是救世主。

卡尔顿阖上双眼。

“暴乱,我不喜欢这种方式。”

暴乱知道。卡尔顿也知道暴乱知道。

可他不知道暴乱能否理解到喜欢这个词的含义。

【我能理解。】

暴乱覆盖在卡尔顿身体上的部分逐渐扩大,直至包裹住了几乎全部的身体,他凝出头来,一张读不出情绪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表情。

卡尔顿看着他开口时舌体上坚硬的倒刺,打内心不太希望与他发生什么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

暴乱收起长舌,放松下来的身体软软地贴在卡尔顿的脸上,然后无声地收了起来,又化作了藏进他身体内的不可视的一部分。

低沉的声音传入卡尔顿的脑海。

【我不喜欢床单的颜色。】

卡尔顿特地挑选的冷淡灰,没搞懂是哪里让暴乱不满。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换掉也未尝不可。

——在暴乱把它毁掉之前。

像对待那个可怜的清洁员。

他开始有些好奇,同样是对不喜欢的事物,他既可以使用暴力摧毁得仅剩残渣,也可以安静地与他协商方案。

那么对待喜欢的呢?

【一切结束后,我可以教给你。】

禁锢住卡尔顿的暴乱渐渐融入他的身体,不再使用这种令他不适的方式。然后做了补充。

【我们表达喜欢的方式。】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或许可以在这无趣的星球上放几场烟花庆祝一下。可惜暴乱不喜欢火光。

卡尔顿打了个响指,房间内的灯光熄灭。双眼没适应突然的黑暗,他闭上眼,侧过了身子。

如果暴乱终将占据他的身体,那希望不要错过庆祝的烟花。

过久的劳累使他沉沉地睡了过去,长期的疲劳与工作的繁忙下,终于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自打成立了声明基金会,德雷克的名字响彻世界,他再也没能睡得如此安稳。

此刻的暴乱寄宿在他的身体中,强大,野心,与他的理想。一切都是如他所期望的那样,作为一半的生命。

暴乱从卡尔顿的身体中钻出,为他盖上薄被,再看一眼好似斑比的卡尔顿。

他知道人类表达爱的方式,却不会那么做,也不能那么做。他也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却又如舌上的倒刺,露出时面对人类抵触的目光,从喧闹的香港夜市时早已体会。

身体延伸,翻开那本每天必会留下点什么的日记。

与他相遇的那一天,给予了一半的生命,好像在沉寂已久的海水中,燃烧起一簇火焰。

他是那一半火焰吗?至少卡尔顿,一定是柔软却倔强不破的深邃海水。

可惜人类并不总是这么奇妙。在他所见过的无数又无数的无聊中,卡尔顿是唯一,也将是唯一。

日记中写着,“生命中最好的一天”。

他甚至能想象到卡尔顿那微笑的表情,是对成功的自信吗,也许吧,那他会让他们成功的。

只需明日到来。

 

 

#3

烟花如约绽放了。

可惜不是为了他们。

各一半的生命在终结时缠绕,像一枚悬挂在车前窗的中国结。

【烟花不错。】

火箭炸毁的巨响使卡尔顿暂时性失聪,在烧灼感和痛楚之中,他只能听到暴乱在脑内叫着他不太喜欢的幼稚称呼。

这一定是个玩笑。

实验而已。

火箭炸毁了再造一个就是,实验失败了重新设计方案就是。他有的是资本,也有的是精力。

回去以后的计划他都已经写在便签纸上,夹在了日记本里。

雇一名新的保洁员,当然要暴乱可以接受的那种。再换一条好看的床单,什么颜色还没有确定,但至少不要冷淡灰。

也不知道那时的地球,还有没有可以充当保洁员的人类,又有没有可以出售床上用品的店铺。

【开个玩笑,斑比。】

他好像不喜欢开玩笑来着。

暴乱包裹住他的身体,像一同观看《小鹿斑比》时贴在身体上,要拥抱住他般,又好像怕他毁约,破坏了这份共生的大计。

可惜卡尔顿没来得及翻看,某个睡着的夜晚,暴乱在他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一天也留下了一行字。

他用夸张的字体写得大大的,醒目到只要卡尔顿翻到那一页就一定会注意到,说不定还会吓一跳,如他的行为方式一般,毫不遮掩,也除了对卡尔顿。

他写道:

 

【我也是】

 

 

#4

他们各占一半,好像一模一样的两具生命体,又好像截然相反的两副灵魂。


自此。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然后,只剩下火焰。

现在,什么都没了。


Lifestyle

第五人格

#杰裘#/#裘杰#

无差

现au


 

#1

鲜艳色彩的背景墙,配合快节奏的口水音乐,像是时刻都在催促着顾客结束用餐速速离开。家长带来的小孩子们聚在一起吵闹不停,油水抹了一手一脸,给原本便廉价不已的快餐店又降低了几分格调。

裘克的目光飘过对面同样是前来联谊的女孩子们,心里小声吐槽了无数次班恩的多此一举。

有这功夫还不如在网络上多发几条征室友的启示,以免在下个月到来的时候因没人摊水电费而不得不在一片死寂中摸着黑吸溜凉水泡面。嗯,葱香排骨味。

对面女孩的眼睛眼睛瞪得太大,扑闪扑闪地审视着在座所有男性,像两颗缝在脸上的纽扣,将在牵手成功的浪漫音乐里开启一段灾难。

他低下头又喝了口几乎没有什么味道的可乐,毕竟真正的可乐早已喝尽,只剩冰块还在慢悠悠地融化,像极了此时联谊场合下除了他的所有人,不急不忙地,却也说不上享受这段时光。

他有点喜欢不起来。

一旁的杰克跷着腿,安静听女孩面颊潮红地介绍着自己。鞋尖扫过裘克松松垮垮的海滩裤衩下毫不掩饰腿毛的小腿侧缘,引来对方的不满。

“喂,你……”

裘克有点嫌恶地拍了两下,完全没去掉已经蹭上的灰。

杰克侧过头来看他,咬了口吸管,放下只喝了一口的雪顶咖啡,落到桌面时冰块还咔啦咔啦地响了几声,实在难以入耳。

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的面容,裘克也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却忘记在刚才无奈的等待中早已喝了个光,底部发出更加难听的噪音。这乐感还不如杰克雪顶咖啡里的冰块。

一身并不便宜的行头,一张富家子弟的脸,再操着一口高高在上的调子, 又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裘克瞬间确认,这是一位可以挖来坑房租的优秀人选——如果他够傻的话。

“我正在征室友。”

简洁明了的开场。

杰克眯起眼来,再次端起桌上的雪顶咖啡,却只是咬了一口吸管又重新放了回去。看来他对于美味的优雅本能让他放弃了对廉价食品的第二次摄入。

“不错。”

——如果是作为联谊的开场,并且是说给对面单身女孩听的告白的话。

他的心里默默夸奖了一句,也顺便感谢里奥拉他来这完全没意义的低端联谊,总算有了点乐子。

联谊草草结束,至于成功与否,反正早已无关这两位心中各生了其他计划的人。

裘克驾着他的红色小电驴,快速穿行过城市中无数个街道和窄巷,腾腾地奔上楼。

把乱丢在沙发上的内裤T恤统统丢进衣橱。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还露出去年打折季里买的一条又长又夸张的胜利浴巾。

再捞出厨房水池中未洗的碗碟,胡乱地摞起来放进空荡的冰箱。

他用小拇指勾起散发出味道的垃圾袋,抱起餐桌上的空啤酒罐,一路小跑到楼下的公用垃圾桶。

正准备丢时看到门前的杰克。他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在阳光下反射出有点晃眼的银色,又抬起头来看一遍单元号,住址确实是这里。

裘克把垃圾一股脑地丢进垃圾桶,也不顾上分类,赶紧搓搓手跑过去拍拍杰克的肩,请他进去。

并不算小的空间,装修得当、布局合理,适合两个人居住。

倒是沙发坐垫下露出的一小撮红色方巾,还带着恶俗的黄色斑点,衣橱缝隙里没夹住的浴巾,是他在去年打折季里发誓这世上绝对不会有人买的样式,厨房水池里的水还没放干净,堵在下水道口似乎被遗忘了有些时间。

他挑挑眉,给出了评价兼回答:“还不赖。”

 

 

#2

与杰克及其行李一同搬进来的,还有贴在门口的值日排班表。

修修改改了许多次,因着二人的工作变换了无数的星期,划掉的笔迹上再添厚实的涂改液,厚实的涂改液之上又贴两层夸张的纯色和纸胶带,各种箭头和星号也是格外显眼。

然而他们仍有各种理由逃避打扫卫生,比如现在。

联谊再次失败,裘克推开门后挠挠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一个跃身躺进柔软的沙发。

多次喝醉回家吐在沙发上,杰克不得不买了新的罩巾。随着裘克不耐烦的翻身,从沙发背上滑落下来,铺盖在了裘克的身上。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般,又或许是因为醉酒后的凉意,裘克将它裹得更紧,在这之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晚一会进门的杰克没有开灯。他也喝了太多,脑子里嗡嗡地响个不停,像有个不愿意分类处理垃圾的裘克理不直气也壮地要求他不要在非值日的日子里指挥他,吵得不行。

朦胧之中未来得及探究新买的罩巾怎么又从沙发背上落了下来,杰克没顾上那么多,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

身下传来直破鼓膜的叫喊。

“我操!”

如果隔壁有老年人居住,那接下来就可能是急救车赶来接去ICU的剧情了。

防滑的布料裹得太紧,裘克挣扎了半天没能从其中挣脱出来。杰克在沙发上接受着裘克乱蹬的脚,在一片漆黑之中胡乱摸索着寻找边缘。

却好像帮了倒忙。

嗤喇一声,在安静的客厅内久久回声,正好应和方才的喊叫。

终于获得自由的裘克起伏着胸脯,他抬起胳臂捂住双眼,尽力克制不爆发出笑声。

早就说过不需要这破布,总要他去洗的这份仇已经在心里积攒了足够的烦恶,现在好了,这矫情又小气的室友必然要拎着碎片要他赔,像个踩断了缝纫机踏板的老太太,想想就搞笑。

杰克压抑着想要把裘克和罩布一同丢进洗衣机的冲动,他咬咬牙弯下身子去,在极力憋笑的裘克脖颈上咬了一口。

压低了声音的咯咯的笑声中,裘克一颤一颤的身子停了下来。

“你他妈属狗的啊?”

他一个翻身,反把杰克压了回去,也在对方的脖颈旁用力地咬下了一口,印下两排深深的齿痕。

参差不齐、大小不一,是他那常咧开口大笑的嘴张开时杰克总能看到的。

尤其是两颗突出的小虎牙,让人不自觉地想到孩童时期,门牙两旁的尖齿刚刚露出的时候,咧开嘴给父母看一看,好像这样就能加速自己的长大,即将告别孩提二字。

可惜杰克搜寻不出什么可爱的小孩子的阶段。

如果裘克的齿痕在他身上留下的是无虑的长不大的童年印记,那他给予裘克的许是一位佯装愉悦的无趣者的印章,像血族的凶器,在华丽的外表下竭力隐藏着逆行大道的欲望。

他笑起来。

“恐怕你才是。”

想要再次转换二人的体位,杰克伸出手去推,却被裘克握住,在推搡之中开始了新一轮的互咬。他只好减小力气,缩回手来,朝握着自己手的裘克的手上咬去。

醉酒后的二人手心温热,在彼此都不愿放开的相握时沁出细小的汗,贴合得更紧。

你一句我一句的骂声中,裘克的手机铃声响起。和快餐店里差不多品味的音乐,杰克咋咋舌,主动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却还紧紧抓着,好像怕这位对手会因一时的分心而跑走了似的。

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大得宛若开启了免提。

来自房东的房租催促,大骂这个不长记性的租客宁愿停电也不给他打个电话道歉。

二人这才发现,不大的家里安静异常。总是在这个时间提醒水温到达的热水器没有声响,设置好定时播放乡村音乐的杰克的音响也没有给他们配以任何背景素材,就连永远勤奋工作着的冰箱,也没了制冷的音效。

唯有二人的喘促声在寂静的客厅中跟着不存在的节奏一起一伏,着实有些尴尬。

杰克的手往回一抽,裘克顺势倒下身子,另一只手撑住了沙发面。

二人之间相隔几毫的距离,却始终没能贴上,杰克挑了挑眉:“这个月好像是轮到你去交。”

裘克的脏话还没出口,杰克又是用手肘打在他支撑身体的手臂上,趁裘克不稳时抽身而出,坐起身来咬了一口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落下牙印,像个神秘的符号。

 

 

#3

房间并不隔音。杰克大半夜欣赏的古典乐声总能穿透墙壁到达打着游戏的裘克房间,他便气冲冲地敲敲墙,或是直接走到杰克房门口,锤个不停。

裘克游戏时总会控制不住自己大叫出声,甚至组队的时候用尽毕生所学或自创脏话骂个没完,杰克也会敲敲墙,打着裘克完全分辨不出的摩斯密码,当然也会到他的房门前,边敲边用礼貌的“先生”来称呼,搞得双方都难受得很。

共有的除了声音,还有大扫除。

大扫除这天谁也不愿去做那个最勤快的先行者,既破坏了宁静又惬意的周末,又生怕比对方多扫了一平方的地面。

二人磨蹭了半天之后,终于是杰克主动提出新的周末方案。

在阳台架上折叠椅,给裘克围上那条嫌弃却又无处可用的浴巾,再持上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

他可是专业的造型师。

尽管裘克并不太乐意。

像杰克最讨厌的那一类,因某个节假日的特别活动而不得不服务某位贵妇带来的熊孩子,挣扎着在他的剪刀下扭过来蹭过去,也不知是害怕他给修坏了剪岔了还是故意要用这种方式收获一窝子乱糟糟的发型。

“你究竟行不行啊?”

“不会是要报复我吧?”

“先说好,下个月的房租该你交还是你交。”

裘克难得唠唠叨叨地耐下性子跟他说了好些话,像是故意拖延住不让他下剪。

“上周你不见了的早饭是我偷吃的。”

可惜绞刑架上的死囚并没有与刽子手交涉的权利。

果然,第一下就剪坏了。

随着一撮红毛掉落在地上,裘克的头顶露出一块像极了足球场地的又短又硬的发根,隐约之中还能看到刚洗干净的头皮。

“你妈……”

“意外。”

杰克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

原本只想随口敷衍他一句,像被问道“我的垃圾桶没满为什么给我丢了”时用简单的“该扔了”来回答,不多解释一句半字,不想和裘克开始无止尽的大战——尽管对方总能找到缝隙、也总能抓住让他不得不争吵起来的点。

一开口却像在哄小孩子。许是工作的本能,又许是裘克这种宛若小朋友的行为方式让他不自觉地放低了音调,也软下了语气。

直到裘克安静下来,他才重新下剪。

靠在阳台围栏上的全身镜中看不到杰克的脸,只有一双纤细的手与剪刀在裘克的视野中来回。他眼看着对方熟练又谨慎的动作,突然抬起手来握住。

像那日的醉酒后,迟迟不松开。

说来可笑,却也真实。二人都自觉是活得无趣的人,又都是别人眼里的快乐者。能在这样一个不愿打扫卫生的周末在阳台给他剪一次头发,他也接受了。还是自小就不变的对理发师的抗拒,竟在对方难得柔软的语气中妥协。

真是没出息。

依旧是意识之外,他轻笑了一声。

没有以往的夸张,倒是和此时阳台上吹过的地面落发的秋风有点像。

杰克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低下头去,在裘克被长夹子别得乱糟糟的头发上落下轻吻,也如他握住手一般,久久没有离开。

鼻息间是杰克的洗发水味道。嘴上说着“不想在工作时闻到你的恶俗”,强行让裘克用了他的洗发水。但希望身前的他永远是自己的味道、已是所属了一般的渴望,却是连自己也不能告诉。

杰克的胸口跳动剧烈,在他熟悉的味道里,在发丝上的水滴落到后脖颈的短暂时间里,唇上的触感与他的哀怨一并,像已经交融,而不是一墙之隔却要用不在意来掩饰焦虑。

裘克的手渐渐松开,相触时颤抖不已的指尖已经冰冷,喉头像有无数句要迸出的话,又许是他高估了,其实只有一句,几字而已,直白得不加修饰,用来把最想要留下的人永远留下。

在无数个夜晚,有过数不清的拼合的机会,却总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告诉自己,也许下一次更合适、也许偏偏不是这一块拼图。

说一句喜欢会死吗?

像排好了周末的大扫除,谁先拿起抹布就输了。不同起因却相同结果的沙发扭打,谁先松手谁就输了。那么现在呢?

二人都不打算认输。

杰克抬起头来,开始一个一个地拆掉裘克头上的发夹,动作缓慢却温柔,像一本漫长却没有主线剧情的西部小说,骑在牛背上的少年不知道去往的方向。

裘克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扬起嘴角笑起,好像已经有胜利的光芒从小区大楼中间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他与杰克的身上,然后二人一同感叹一句时间过得真快,黄昏马上就到来,作为室友也已经过去这么久。

“我也是”挂在嘴边上,不知道站得笔直的杰克能不能接收到。

打扫掉肩头的最后一撮落发,杰克撤掉了围在裘克身上的颜色夸张的浴巾,在空气中甩了几下。

“明天我要搬走了,”他说,“家里给我订了婚。”

杰克收拾起工具,一个接一个地塞进工具包里,整齐的各式梳剪都乖巧地躺在里面。

裘克迟迟没有起身,像是还在等这位服务不周的理发师递来吹风机,给他吹出一个完美的造型,他可以唧唧歪歪地叫嚷着这玩意吵死人了你自己用嘴来吹。

却也是这才想起来,吹风机还没法用,因为这个月的电费还没来得及交上,而下个月、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都得是自己去交了。

这个坑人的东西。

杰克走出阳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裘克,像屁股上涂了强力胶,怎么也站不起来,语气中立马掺了些笑意:

“舍不得?”

似是喝酒时漂在顶上的冰块碰到了门牙,凉得裘克一个激灵,立马站起身子,拎起折叠椅要放回客厅。

“放屁!”

杰克笑着走回房间,明天还要靠这工具包里的小家伙们维生。哦不对,明天是搬家的日子,大概没时间去上班了。

裘克背对着杰克的房间放好椅子,直到听到门关的声音,才喃喃地给自己的话做了一小句补充,可惜只有自己能听到,那狗屎是听不见了。

他说:“是啊。”

 

 

#4

躺在床板上的裘克把被子盖得方方正正,仰着头看天花板上打出窗框与月光的黑与白,像个棺材里的人。没能入睡的他甚至没有机会把被子蹬掉。

小区外的公路上响起车辆喇叭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司机太困倒在了方向盘上。

他往墙壁的方向移动一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也许只有难听的古典乐,能给他一点去杰克房间上门找麻烦的机会。

杰克听着楼下的噪音,坐在床边,腿搭在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上。他向后一仰,靠在背后的墙面,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许只有熟悉的脏话和胜利的呐喊,能让他无法享受搬走前的安静,好给对面敲出一串安静的密码。

 

刚刚搬进来时印象极深的浴巾从衣橱中露出一角,塞回多少次都会再露出来,沙发边缘总也对不齐,水池中没有放干净的水怎么也低不下去……这一切潜入他的梦境,给多少有点强迫症的杰克实实在在的难受。

裘克也醒来,胳臂捂住双眼,像是惧怕清晨的阳光,紧紧闭着,懊悔没有在方才的梦里留住眼前人。因为杰克提醒了太多次的垃圾分类,梦见他搬进来的那天,他提着大包小包的垃圾袋,在他面前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应投入的垃圾桶,杰克却因他晚出来迎接的这几分钟,演变成了一个永远也追逐不上的梦。

 

裘克推开门,也推开了杰克的房门。

空荡的房间内,书桌和床板还在原本的位置,其他的所有私人物品都已被带走。地板与桌面都是干干净净,就连窗台上也不留任何灰尘。和他在时也没什么两样嘛。

他一拳打在墙上,咣的一声。这才知道,虽然墙壁不怎么隔音,打起来倒是挺疼。

裘克朝着房间里的空气踹了一脚。

“他妈的,吵死了。”

 

沙发上原有的罩布被他扯坏,找不到东西搭上的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抽出被嫌弃了无数次的浴巾,随意地铺在沙发背上。他看了看,又想了想那日理发时把他围在身前的自己,啧了一声。确实丑。

玄关挂着的值日安排表迟迟没有摘下来。只有他一人的话,大概直到上面积满了灰尘,也懒得去翻一个面。划掉的笔迹上再添厚实的涂改液,厚实的涂改液之上又贴两层夸张的纯色和纸胶带,再用各种箭头和星号标记。重新做一份不就行了?这傻逼。

 

他抬手去挠脖子,指甲划过杰克留下的咬痕,只剩浅浅的印记即将融回皮肤。他用力一抓,透过皮肤沁出血珠。

 

订婚典礼的主角即将准备就绪。

房间内的杰克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身后仆人礼貌地问着需不需要丢掉。他透过镜子看过去,是停了天然气的某一天,裘克递给他的一包葱香排骨味泡面,被压在行李箱的最底部,早已碎得全是渣,他当时没有吃,也从不打算吃。怎么又回到行李箱了?可能是裘克那个傻子非要塞进去的吧。

 

杰克半天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抚上脖颈上留下的齿印,剩下间距不一的小红痂。用力地一抓,沁出点点血珠。





如初

我的英雄学院 #常梅雨#

#测试CP的一生




常暗踏阴和蛙吹梅雨的一生,是默不作声、反光的镜面和深蓝色的大海。不过他们终究是一如最初的模样。

 

 

#1 是默不作声

常暗踏阴有喜欢的人。

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嘁嘁喳喳地讨论起某部新上的电影,无名的努力者如何如何克服困难最终成为惩恶扬善的大英雄的老派风格。

当然各位女士的重点几乎都落在男主角帅气的外貌,每一个印象极为深刻的镜头都想要刻在心头上。

蛙吹梅雨的示指抵在下颌,在所有人“好看”“好看”的推销般的夸张描述下,终于也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那我这周六也去……”

周围“相信我,真的好看”“小梅雨看了也绝对会爱上”的声浪将这个无辜又茫然的她淹没在了其中。

常暗踏阴依旧坐在座位上,为了维持一个虚无的高冷又中二的形象,从不参与进这样热闹的讨论。

他默默地从书包中掏出手机来。

原本要搜索的内容明明就在嘴边,却好像是因了“少女的狂欢”而不得不被灌进耳朵中的话,手下竟也不自觉地输入进电影的名字,还一个顺手在学校附近的小影院订了张周末票。

“什么嘛,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影了?”

不知何时看起他手机屏幕的黑影毫不顾忌地吐槽一句。

常暗踏阴立刻关上手机塞进桌子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对走来的蛙吹梅雨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蛙吹梅雨也对他扬起笑容。

一旁试图用不存在的指纹打开手机屏幕的黑影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

常暗踏阴急着让他快住口,根本没有察觉到,已经回到座位的蛙吹梅雨看着他俩偷偷笑了起来。

好巧,蛙吹梅雨也有喜欢的人。

 

周末的电影票不支持退,又不好意思转让给还没看的蛙吹梅雨。

都能想象到对方一如既往的表情,用上扬的语调:“没想到小常暗也会想看这种类型的电影呢呱。”

这太不月咏了。

于是常暗踏阴硬着头皮攥着票根迟迟才走进影厅。

大幕上播放着意外与火灾发生时的逃生指南。左手边已放好了邻座的可乐,在杯壁上凝出水露。

啪的一声灯灭,房间内立刻暗下来。

身旁的观众显然下一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小却清亮的“呱”。

好像瞬间把整个室内都点燃,在四面的墙壁上都挂了彩色灯笼似的。

常暗踏阴绷直了身子。

环绕式音响内传来了电影片头广告商活泼的logo声效。

他伸出手去,却在可乐的上方接触到对方冰凉的指尖。

不知这个失态的自己有没有惹得蛙吹梅雨发笑,只能在黑影“是小梅雨呢”、“是小梅雨呢”的聒噪之中,强装着镇定而目不斜视地盯着闪光的荧幕,像是怕错过了其中某个无趣的情节。

随着影片中的男主角身穿斗篷在平安夜的街头仰望一道的圣诞树与上空烟火,他的心头好像也有一长串似乎永也不熄灭火苗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震得他鼓膜疼,呼呼作响却又担心会吵到来认真观赏电影的她。

蛙吹梅雨摸摸黑影的大脑袋,示指竖立在唇前:“嘘——”

他捂住脸。

——可恶。

 

空荡荡的没有名气的小型电影院,一部老气又没劲的电影,相邻而坐的少年少女,和一杯化了冰块的凉可乐。

他们是默不作声。

 

 

#2 是反光的镜面

他终于决定要告白了。

毕业日的常暗踏阴在高大的壁挂全身镜前整理最后一次领带。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再练习一遍准备已久的台词,焦躁得炸起毛来。

抬手胡乱地搓了一把,又无可奈何地小心翼翼整理好。

夏季强烈的日光照射进来,在镜面打出一片扰乱了视线的反光。

他最后一次练习,“喜欢”两个字终于得以流利地说出口。

在成为英雄之前,最后一日的学生时代,将在今夜的礼炮将彩纸喷射上天之后画下一个闭口的句号,完完整整、不容修改。

白云团随风飘进来,遮挡住阳光,镜面上的反光消失去。

常暗踏阴透过镜子看到大门前,似乎是正在等着谁的蛙吹梅雨。

她眨眨一双大眼,泪水扑簌扑簌地落下来,在她此刻仍保持着笑容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沾满了污垢的白色画布,裱了劣质木材雕刻出的维多利亚风格边框。

“原来小常暗有喜欢的人了呱。”

 

练习告白的镜子,似乎一直藏在蛙吹梅雨的身上。

从校服口袋中取出,另一面还有蓝色的波浪纹中浮起一只翡翠色的小青蛙。

她常常悄悄地偏移几度,等那个因为对自己的称呼而和黑影压低了声音争吵起来的少年。

想把他收进这尚不如手掌大的圆圆的镜面中。

而她亦如寓言故事中的蛙,由一小小的圆形沉默地守候着渴望,也不掖藏对于飞行者的憧憬。

可是,小梅雨,好像那日一次性饮料杯中的冰块,在不觉间融化,却无从得知究竟有没有与可乐混合。

“不是的。”

常暗踏阴走上前,炸开的毛又不争气地翘了起来,他拉住蛙吹梅雨。

“我想要告白的对象,从来都只有蛙吹同学一个人。”

 

他仍试图拾捡起那些并不被黑影看好的中二台词,即使自己都几乎听得腻味。

像是某一日手心的汗都浸了电影票根,身后服务员“赠送给您的爆米花”也宛若没有听到,只想着硬着头皮寻找座位。

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承认,来看电影的原因是蛙吹梅雨;现在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万般羞耻的话已经从自己这张谁也撬不开的口中不可逆地流出了。

他生硬地张开口重复起来:

“蛙吹同学,你是我在黑夜……”

话被蛙吹梅雨打断。

她扑过去,环住常暗踏阴的脖颈,像一条大寒日的长围巾,牢牢地挂在他的身上,待到后者也伸出双臂拥住了她,才在常暗踏阴的耳边小声说道:

“小常暗,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呱。”

——这哪里是能继续说下去的气氛。

与她的拥抱相比,怎样的告白都逊色。

“那听我说吧,”蛙吹梅雨的吸气溜进,似乎已由耳道侵入他的脑内,“我也一直一直,在看着小常暗呱。”

既然已经输了,那就选择亲吻吧。

在最后一天。

 

 

#3 是深蓝色的大海

救援船上的前辈大声呼喊小梅雨的名字,蛙吹梅雨的长舌卷住上一秒还在水中呼救的母女,甩至甲板。

二人剧烈地喘息着,胸脯伴随着不稳定的呼吸起伏。

归来的蛙吹梅雨先是随意地甩动几下,然后披上浴巾。

前辈拍拍她的小脑袋,称赞一句“干得不错”。

大海上的一切都瞬息万变,谁也不会想到上一秒还平静的上空突然降下暴烈的风雨,侵袭了游客的船只。

但这也正是救援英雄的工作。

事件平息,工作宣告结束,救援船也时驶向岸边,预备送归遇难的群众。

遥远的码头港,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似乎等候已久。

海风吹起衣摆,却无人知晓他的等待。

船头的蛙吹梅雨踮起脚尖,对着那个方向挥舞起手臂,一边似乎是让队友们安心地说着:“是小常暗呱。”

然后在船只将要抛锚停靠之时,一个跃身,扑进那人的怀里。

一如好多好多年以前,某个误以为将别的夏季。

却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抱竟然抱了这么多个年头。

救援队的伙伴们向蛙吹梅雨挥手作别,今天也是月咏来接下班的一天。

他们勇敢的最前沿的战士,也是某位骑士的公主。

 

常暗踏阴在车内用毛巾给蛙吹梅雨擦拭着头发上的水,带着大海特有的咸涩。

她乖巧地任对方并不细腻的手在自己的发上尽量克制地温柔。

她往常暗踏阴的怀里钻了钻,脸侧向一边去看向前排的后视镜。

巧妙地四目相对。

蛙吹梅雨笑了起来:“小常暗又在偷看我。”

常暗踏阴隔着毛巾捧起蛙吹梅雨的脸,也沉沉地笑了一声,落下一吻:“彼此彼此。”

 

 

#4 如初

漆黑又空荡的影厅内唯有荧幕仍在闪烁着变幻的光。

两个相邻而坐的人各不作声,中间一杯常温的可乐插了两根吸管。

不过终究是一如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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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酱发在群里的截图,稍微写了一点点

她没有lof在这里就不艾特啦(。



长生

王者荣耀

#扁庄扁#



他做了个梦。

梦到百年后的白发苍苍的庄周,在已然干枯的老树下,仰头而歌。

瞧见他来了,便启齿唤他,轻轻柔柔,似是等了许久。

他揉揉双眼,眼前的庄周是青年模样。温柔又平静的表情里,像是已把一切岁月收进一盏清茶。问他:“做噩梦了?”

少年扁鹊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梦见您成了老头子。”

庄周笑起来,拍拍少年的小脑袋:“梦终归是梦,我不会变老的。”

扁鹊背上药篮子,颠了两下确认采的量刚刚好,结束了今日份的偷懒。

他回望一眼山中的浓雾,和眼前梦一样的庄周。

 

与庄周的相遇也是因了采药。

迷途在雾霭沉沉的深山里找不到方向,正无趣事可做的庄周探出头来,用编了许久而无处可施展的玩笑话拦住了他:“你丢的是这把金的药铲还是这把银的药铲呢?”

男孩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放下药筐,用手背擦拭去额头上的汗珠,长吁一口气:“若是没有生病也不想告诉我出口,请不要来烦我。”

尴尬的庄周只得无奈地给他指了个方向,且当做是给这份叨扰赔个不是。尽管真正的叨扰者并不是他。

扁鹊出林时没有回头,心里却默默惦记上了这位比自己还要幼稚的大人。明明顶着一张优秀青年的脸,却偏偏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逗弄他。

习惯了师傅严厉又有些古板的教导,他摸摸鼻子,回头看一眼云雾中的山,“也许还不赖。”

 

于是庄周怎也不会想到,这位迷途的小家伙又来了。

不知是故意,还只是一个不小心,药铲子掉进了泥潭里。

少年在树墩上坐下,一副要久居于此的架势,朝着无人的山涧大喊了一声:“贤者,我丢的是一把普通的药铲!”

是小孩特有的大无畏的勇敢吧,谁也不知那日的再入山用了他多大的力气。

于是庄周的居所成了扁鹊偷懒的好去处。

他常问些古怪问题,比如为何世上总有医不完的病。

庄周之乎者也地兜兜转转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从夏季多雨到冬季添衣,从师傅的严格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到年幼孩童一人进山难怪迷途。

扁鹊像是从没打算期待回复,常听着听着便听得睡了过去,倚在某棵大树旁,还得庄周给他搭上一件衣裳。

 

时间一日日地流走,那日的孩童已有了点少年的硬朗轮廓。

不变的是扁鹊依然不时来偷懒,二人间也仍有些来回的道理,倒是问答的身份在不觉间换了。

庄周开始问他,那外头的人都是什么样子,扁鹊答道:“多是些败类。”

庄周不予置评,也能在他不长的话里睡了过去。

轮到扁鹊为庄周添衣了。

从初遇起便未曾改变过的青年的容貌,也是未改变过的幼稚和不善世俗,不会客套也听不太懂他常提及的烦恼,确实是一个不入世俗的贤者。

扁鹊趁他由睡方醒时在脸上捏了一把,看庄周揉着红肿的侧脸,一副不满的表情。

他趁机幽幽地说道:“再过个十年,就该轮到我叫贤者小家伙了。”

庄周看着他笑起来,惺忪的睡眼里盛满柔光:“那我等着你,小家伙。”

 

 

学医寻药已有些年岁。

已是少年的模样,一张分明的脸上尚携着未脱的稚气,总让庄周不由得回想起自由的过往。

若是早上十年百年与他相遇,指不定能一同背着书箱求学,在墨香萦鼻的学堂里互看一眼彼此的文章。甚至他打起瞌睡被扁鹊叫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了在最好的年轻岁月里,错失了一个相遇的好机会。

罢了罢了,既然上天如此安排,他遵从就是了。

“我听人说,长生的秘诀是无欲无求,”扁鹊择掉手中草药的叶子,用指腹捻出一小片绿色,清香附在手指上,“贤者,如何才能无欲无求?”

一旁的庄周赤足盘膝而坐,手中所持的细长鱼竿粗制滥造,一动不动,似乎是持竿人已经睡着。

他没有回答扁鹊。低垂的鱼竿另一头,始终没有鱼儿上钩。

如果贤者快乐是因为没有欲求,他才选择无欲无求。

若是抓住心中的欲望才能使他快乐,“那我想选择不放过任何想要的。”

少年扁鹊望着平静的湖面,上面倒映出庄周的影子,也在看着他,然后将目光收了回去。

庄周闭上双眼,脑海内尽是男孩闯入他的山谷、又向着躲在树后的他喊道来寻药铲的那日,他开始有些不确定是梦还是现实。

许是活的时间太长太久,连有时夜里听见风声穿林,也会以为是有人来访。

他常梦着少年,梦着青年人,背负又大又重的药筐,来探望一探望生了白发的他。

可是他知道,那都是梦。

一个无爱无恨无所盼无所求的贤者,他是不会老的,只会在期待着这小家伙成长的路上,惊觉自己将永远保持着此刻的容貌,眼看着对方先一步老去。

直到有一天,或许几十年,又或许几年,那位使他分不清楚也看不明白的扁鹊,会先白了头,并以某一日某一时辰为终点,再也不会出现。

那他呢?

会对下一位迷途者问道:“你掉的是这把金色的毛笔还是银色的毛笔?”

他想笑,又顿住了,收竿回答他:“我并非无欲无求。”

 

“那贤者想要什么?”

他一时答不上来。他想要什么呢?是眼前人的拜访与陪伴还是眼前人本身。

他从未想过这等问题,也不敢去想。

“贤者想要的无非是自由平和,是万物安好。贤者心在大千世界,”扁鹊拉住他,“我做不到。我想要贤者。”

像是山风吹进胸膛,一根银针刺入膻中。

人人称他是贤者,他却知道,人就是人,他不是神明,心中燃起的欲望只是一颗小火种,也足以焚尽山头。

二人常一同垂钓,一同在溪畔挑选最为圆滑的石子,丢去打个水漂。他曾试探地问过,将来的某日,有了心上人,何如?

庄周答,送些她喜欢的。

可是那人啊,他无欲无求,好似什么也不想要。

他只好收起了对世俗的不屑,也装作喜爱暖事的样子讲。

庄周笑着摸摸扁鹊的头:“小家伙,话可不能乱说。”

 

 

梦中的青年始终是平静又随和的样子。

又互相打扰了无数次,在草药的香气中,再也无人谈及未来。

扁鹊背上行囊,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寄予过无数忧思、也存了无数少年的惆怅,而他已决定,去活出自我的样子。

 

庄周沿山麓下行,一旁的枝丫挂住了头发,他伸出手去扯,挣得一手青丝混入白发。

偏偏在此刻想起扁鹊的话,“长生的秘诀是无欲无求”。他顿住,眼看着白雪覆了一头。

什么长生,他不配。

隐约之中,似听到山下传来扁鹊的声音。

“我落在此处的,是普通的庄周。”

 

“那我等着你,小家伙。”

他等到了。


桥上 #1#2

王者荣耀

#白昭#

李白 × 王昭君

敏锐之力 × 偶像歌手



#1

K市的广播电视大厦前车流不息,高峰期鸣笛声干扰不断。

有万人敬仰的成功人士摁下车窗向门卫点头进入,墨镜反射出笑脸人的容貌;也有在一旁停靠下鲜艳色彩的共享单车徒步走进去的新人,心中却总是怀有一汪将要实现的粉色梦想。

又是口罩又是帽子地把一张青春靓丽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王昭君强忍着炎热,走上广播电视大厦前的过街天桥。

看似无关的繁忙在脚下每一个绿灯亮起时穿梭,她自己却也是这其中脱不出的一员。从选秀节目走出来的小姑娘,半只脚踏入娱乐圈的新生代偶像,头顶的聚光灯尚未亮起,仍需摸爬滚打着从起跑线出发。

迎面走来的男子同样戴着口罩墨镜与帽子,是这一代年轻娱乐人的标配。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像在编辑一条随时准备发送的长消息。

王昭君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估计也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新人,找不到大厦的位置在乱问前辈呢。她挺直腰板往前走去,希望自己看起来能比对面的人老成一点。

可惜那人似乎并不怎么会看路,眼神没有离开过握着的手机,刚巧不巧地与王昭君相撞了。

手机掉落在地上,他赶紧弯下腰去捡。智能手机随着接收到的太阳光线而自动提高了亮度,二人对话的界面里,对方发来一张女孩的照片。

王昭君也弯下腰去,想帮忙捡起来,肩上的挎包却随着滑下,掉出包了透明色书皮的剧本。

他看了一眼,迅速关上手机屏幕,帮她捡起掉落在地的剧本,还要打掉上面的灰尘似的拍了拍,里面用荧光笔画下的批注在光下格外刺眼。噗啪噗啪的声音传进王昭君的耳里,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脑海中尽是这位不曾相识的人巴结导演和化妆师,给他们拿衣服提领子的样子。

他递上剧本,指了指王昭君背后的方向,声音透过薄薄的口罩传出来:“广电大厦,你走反了。”

头顶的太阳毒辣依旧,晒得王昭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躁热得不愿在此多待一秒也不愿再多说一句,只得尴尬地回了句“谢谢”,飞快地接过了剧本,胡乱塞进包里后掉头就走,向着广电大厦正确的方向。

李白眼看着跟前这个捂得像个传染病人的女孩,紧紧捏着肩上的包带,像是提防着他,怕他上前去抢那本几乎翻烂的剧本般走得小心翼翼。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与她像一对刚刚吵了架的新情侣,因为多和女孩子说了几句话而闷闷不乐,等着他来哄而他不知怎么开口似的。

王昭君放慢了脚步,李白也放慢下来脚步。王昭君加快步伐,李白也加快步伐。

她在下天桥的阶梯前停下,深吸了一大口气,转回身去看着李白。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要把他赶走,一句嫌弃的话将要出口,是将要报警又或许是有什么意见请直接提。

李白却是把夹在眼镜上的两片黑色镜片掀了上去,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盯着她,打开手机屏幕在她的面前晃了又晃。

王昭君对于这种搭讪方式可并没有什么好感。她有些烦躁地拦下李白乱晃悠的手,眯起眼来透过镜片去看刚才掉在地上时就未改变过的聊天界面。

对方的昵称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个总是在朋友圈分享奇怪鸡汤的经纪人的名字,发来一张照片,与正在看照片的她一模一样的脸,是上个星期刚给某青春少女向搭配杂志拍的封面海报。

下面加上一行简单的话,绿底黑字清晰无比:“这次的女主王昭君,明天就会见到了。”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再看李白时对方又是一副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的表情,瞬间关闭了手机屏幕,对她咧开嘴笑起来:

“昭君姐姐,合作愉快。”

 

 

#2

两个刚刚起步的新人,始终保持着对工作的尊敬,也在一遍又一遍的对戏之中,多了一丢丢的默契与了解。

比如习惯了听李白偶尔的一句两句调侃,夸奖化妆老师比昨日又年轻了一天,收工时再一个不差地感谢与道别。

王昭君安静地在一旁,却也总看着看着就笑了,觉得他倒是挺有小弟的样子。

二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李白却不满意王昭君给他的备注。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给王昭君看。“昭君姐姐”让她脸上又是一阵红一阵白,好像那天在广电大厦门口的天桥上,她走错了方向又没认出他来的尴尬再次重现,只得用有些不满的语气叫他赶紧改掉。

她手机里的备注,仅仅李白两个字,简单又官方得像一张工作证。

“你是无情的杀手吗,还用这么官方的备注,”李白戳戳她漆黑的手机屏幕,“将来有一天我红了,你还这么平淡地叫我,怎么蹭我的热度。”

王昭君抽回手机收到包里,小声地嘟囔给他听:“厉害厉害。”

 

然而这天的王昭君没有到现场,问过才知道在早上请了假,各工作人员也开始了没有她的部分的拍摄,叫叫嚷嚷着安排位置和给新来的演员做指导。

休息室的李白看着手机屏幕挠挠头,右边一条已经发送的消息,是他发出的小狐狸表情,问了一句简单的“昭君姐姐去哪偷懒了?”

半天没有收到对方的回答,李白把WiFi关掉又打开,刷新几遍天气预报,再给两条新刷出来的朋友圈点几个赞,确认自己的网络没有问题后又给她的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虽说他与王昭君的对话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几句话之间就要夹一张嫌弃的表情包,但这好歹是有关工作的问题,王昭君再嫌弃也不至于不给回复。

经纪人回得倒是挺快,附了一条位置,还加了一个小表情,肥嘟嘟的大猫朝着屏幕外的李白直眨眼睛。

“病了。男主角去看看啊?”

李白无视掉了对方发过来的闪闪亮亮的表情,也像是没看到对方这句有点调侃的“男主角”的称呼,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反正今日也再没有他的戏,李白走出来戴上口罩帽子和墨镜,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着这从影视基地走出来还捂得不露一点缝的神秘男子,心中也猜到是某个新明星。反正他也不认识,多说两句又没坏处,便探过头去问道:

“我女儿是你的粉丝,等会下车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李白没听到大叔的声音。他蹙着眉靠在窗边,看着林立的楼宇划过,感到无法融入。

这个时间段并不拥堵,他却感到一阵没由来的仿佛高峰期的窒息。

连工作地点都到不了的小姑娘家,竟连经纪人的关心都得不到,反倒成了拿来开玩笑的话题。

他咋了一下舌,低下头去飞快地给经纪人又发了几条消息,司机的下一句话依旧没能听清。

 

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球的王昭君听到门铃声响起,耳朵吱吱地疼。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来得真不是时候,翻个身当做没有听到。

谁知门铃声又一次响起,她才拖着沉重的身体晃到大门前,极不情愿地转开门锁。

门口的李白拎着楼下连锁便利店的袋子,顶着一头的汗气喘吁吁地叫了她一声:

“昭君姐姐在这偷懒呢?”

王昭君感到自己几乎要晕过去。要不是没有力气,她真想把这人重新推出门外。

反倒是李白熟练地带上门,把她逼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外卖啊。”

他举起手中的袋子,快速掏出一碗热粥,薏米红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嘴上却是平平常常,和在场地的打闹没什么两样。

王昭君低下头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负重感和下坠感,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终于还是敌不过身体的反馈,王昭君妥协了。

她缩在被子里一口一口啜着李白带来的热粥,听对方一口一个“昭君姐姐”,好像完全不怕生理期的女性会对他做出什么暴力的举动,也在心里预期好了遭到怎样的嫌弃。

李白拍拍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整了整完全没有派上任何用处的粉红色爱心围裙。

“睡吧。”

眼看着王昭君的眼皮一次次落下又强忍着困意睁开,李白收拾掉桌上的碗筷,背过身去给她拉上了窗帘。

窗外是宁静的傍晚,可以看到郊外的大桥正跨在护城河上,车辆来来往往,人人各自忙碌。

廉价的租房里同样安静。王昭君这个刚刚为了梦想起步的年轻人疲惫的呼吸声尽被他听到,坚强的小姑娘挤在小破屋子里,不知道下一份工作会去往哪里。

他轻轻笑起来,才想到自己也并没好到哪里去。

回过身来时王昭君竟然在沙发的角落睡着了。毯子裹在身上,立起的毛绒拂在脸颊,却是依旧蹙着眉,怕他下一步又会惹她不满似的。

一旁的手机特别不凑巧地亮了,一条来自经纪人的新消息:“怎么样?男主角到了吗?”

李白又是轻笑,拿起她的手机拨到静音,再对上王昭君的指纹,拍了一张乖巧的睡颜,还贴心地加上猫耳贴纸,发到了朋友圈里。

配上一行字:“昭君姐姐没有偷懒。”

 

TBC.


Youth

第五人格

#杰裘# #裘杰#

无差/现au



#1 少年

他早就瞧那家伙不顺眼了。

裘克的尖牙在尾端被咬烂的铅笔上又添了两道印记,满是儿童画图案的外皮已经脱落得差不多。

学校的测验纸张劣质得很,图片糊得想一块巨大的黄色边缘书刊上不如没有的马赛克。

他丝毫不在意坐在讲台上昏昏欲睡的监考老师,从试卷侧边撕下一长条。

用已经磨平的铅笔头飞快写下几个潦草的字母,再揉成一团,丢到了邻桌杰克的桌上。

杰克腰板挺得直直的,答题纸上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的解题步骤。

字体秀气又端正,一如他一直以来在班级中树立的形象,优雅又亲切,与谁相处总保持着招牌式的微笑,再加上优异的成绩,没有一人对他的评价又半个不字。

除了裘克。

不好好学习又总是捣蛋恶整老师或是新转来的女同学,满耳中听到的都是“看看人家杰克”,他恨不得从字典里把杰克两个字抠出来,再把这人丢进学校中心广场上的大湖里喂鱼。

孽缘不止于此。

楼顶的天台是个好地方。

裘克趁大课间溜出跑操队伍的空往那一靠,从口袋取出藏了半个周的烟来,在乱糟糟的风里点上。

那低端廉价的小卖部打火机的声音就足够宣誓自由。

他长吁一口,下一秒瞥见杰克就是一呛,极为丢人地咳个不停。

他只好硬着头皮假装看不到他地继续享受这段短暂时光。

各向一个方向,听头顶老旧的风向标扭转时吱嘎吱嘎吱嘎地记录时光消逝。

一日日流走,都不提“告诉老师”这件事,二人在沉默之中成了无声的烟友。

裘克嘬几下嘴唇,发出声音提醒杰克赶紧打开纸条读一读他写的低配短信,身子还随心情一并颠了起来,一晃一晃地像正等候发放点心的幼儿园小朋友。

谁知杰克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来,声音响亮得像在朗读课文:

“老师,裘克考试传纸条!”

 

结果就是熟悉的“来我办公室”。

帮老师搬试卷的杰克又不得不和裘克走在一起。

被一大摞试卷与作业本挡住的的杰克看上去意外的乖巧,也没了平时盛气凌人的样子。

风从走廊敞开的窗子吹进来,杰克走得端正,像把破旧又无趣的教学楼走廊给踩出了红毯的味道。

他微笑起来:“你写了什么?”

裘克鞋底蹭着地面,一边用手把教室外面橱柜上的每个密码锁给打乱。

二人在办公室的门口停下来,谁都没有敲响第一下门。

“想知道?”裘克靠上前去,贴在杰克的耳边,小声哈出一口气,“Fuck you。”

然后一甩手,把杰克怀抱着的试卷拨乱,撒向空中,在飞舞的试卷中哈哈地大笑着。

杰克没有去捡,他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疯子,挑起眉来,低声说了句:“哦?原话送回。”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班主任探出头来:“吵什么吵,赶紧捡了给我进来。”

——操,还是被这虚伪的小子给算计了。

 

新的惩罚是放学后留下打扫卫生。

扫把上不知从哪里挂上了无数头发,要掉不掉地缠在一起,裘克一边踩着扫把尾一边用力提拽,嘴里念叨着这些成天学习的人都他妈是秃子。

杰克拎着书包在教室门口看着裘克口里脏话连篇地骂个不停,笨拙地把椅子挨个拉出来又推回去,偶尔一个不小心踩到刚堆好的垃圾,又得侧过身子重新扫到一起。

放学时间的光线不足,阴阴沉沉的在其他人离开的背景音里像一部慢调的电影。

可惜他们并不适合这种风格,一切只是开战的宁静前奏。

“看吧,不乖的结果。”

杰克咋咋舌,再一次挑战心情明显不太好的裘克。

后者额角青筋暴起,抡着这里的扫把冲上前去。

“是啊,你可太乖了,”裘克气势汹汹地逼近,大腿撞到一旁的桌子沿,蹭掉也不知谁的相机镜头造型水杯,“是该教育教育你了,乖宝宝。”

杰克也拿起沾满了粉笔灰的黑板擦,随时准备迎战:“哇,我好怕呢。”

奈何裘克忘记了放在讲台前的簸箕。

一脚踩在边缘上,几步都没有站稳。

在这个老对手面前毫无预兆地摔了个狗吃屎,还爆了一大片灰尘。

不等杰克的嘲讽开始,裘克伸出手去扯住了杰克擅自偷改过的校服裤脚。

杰克一边提住裤子一边挣扎,最终还是与裘克一起倒在了撒在地上的垃圾堆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扭打。

 

医务室穿白大褂的卫生老师已经看习惯了带着一身伤的裘克。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踹开了医务室死气沉沉的门,问她这里是不是可以免费治病。

震惊地问一句“你哪来这么多伤”时,他踢蹬着两条腿,用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叫人给打的呗。”

始终不直视她,也不曾知道来自于谁。

这倒是第一次带来了伤的制造者。

她也看惯了杰克优哉游哉地溜达进来,挑张能晒到阳光的小床躺下,摆摆手告诉她“女粉丝太烦人”。

小小的少年说起话来还挺像个大人,时不时聊两句话,也从不讲关于自己。

却是第一次见真正需要治疗的他。

总保干净的脸上多处一块淤青在嘴角,甚至带了些粉笔灰。

转身去找药的时候,裘克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坐在一边的杰克:

“你妈的,干什么老找我麻烦,现在后悔了吧。”

杰克笑着跷起腿来,在校医回头之前偷偷揉了一把裘克的头发:

“不后悔。”

 

 

#2 十年

午夜里空气都是冷冷清清的,翻看着新一期漫画杂志的裘克打了个又大又长的呵欠,眼泪口水一并流出一点,他抬手蹭掉。

从透明的窗子向外看去,小区里还有几户没有熄灭灯光。

他并不在意别人有什么经历什么故事,只是恍惚间想起以前上学时某个不喜欢他的班主任曾评价过他:“这么不认真上学,以后去便利店打工吧。”

他在心里狠狠地把所有瞧不起他的老师数了个遍也骂了个遍,站起身来把试阅的杂志归到原位。

身后的电话铃声响起,他赶紧小跑过去,熟练地接听:

“你好,庄园小区便利店,24小时为您这大半夜还不睡觉的傻逼玩意儿服务。”

另一头的声音听上去精神得很,毫不掩饰语气中的笑意:“来盒口香糖,薄荷味,地址是……”

裘克不听他说完,挂上电话,随手从收银台边的货架上抄起了个盒子揣进薄外套口袋里走出了门。

踩在小区的鹅卵石路上,隔着一双鞋都有点硌脚。

他暗自后悔着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值夜班,还留了电话在便利贴上,眼看着小区里年纪有自己两倍的叔叔阿姨取走,顺便不怀好意地夸他一句靓仔想得真周到。

眼看着电梯到达顶楼,他从屁股兜里取出钥匙,转开房门。

客厅内灯火通明,杰克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怀中抱一只已经睡着的橘猫,正嗑着核桃仁看社会观察类纪录片。

裘克安静地坐下,拿起掉在地毯上的抱枕,扣在杰克脸上,听到杰克在抱枕后面呜噜呜噜地说着什么,伸手去扯裘克的裤腿。

裘克缩回手来,终于得以呼吸的杰克一把夺过了抱枕:“别把胡子先生吵醒了。” 

他一副假装无辜的表情,惹得裘克又是一通火气上炎。

就像曾经的学生时代里,明明做了坏事却要他背锅,就像问他什么都装傻充愣地不回答让人猜不透心意,就像刚刚这通催他上楼回家的电话仿佛并不是他打的。

裘克拾起抱枕朝他丢过去,怀里的胡子先生大叫着跳下来,炸着毛不知该挠谁。

杰克耸耸肩:“又要打?我可是担心你值班太累才打的电话。”

裘克竖起中指来,用嘴型比了个“放屁”,拎起了杰克的领子。

“被发现那就没办法了,”杰克笑起来极为敷衍地拍着裘克的手,又轻轻揉了揉对方头顶乱成一团的红毛,“打扰您工作可真是太抱歉了,先生。”

毫无诚意可言。

今夜小区便利店的电话是否还会响起、搁置在架子上的杂志又是否有人翻阅。

“管他的。”裘克如是说道。

反正他已经单方面决定下班了。

从口袋中取出粉红色的小盒子,是不符合客户需求的玫瑰味道。

杰克笑着把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便利贴糊在裘克脸上:“我订的可不是计生用品。”

客厅的墙上铺满了带有同一家便利店logo的贴纸,写着同一个电话号码。

从店里捎走时果决得像多少年前某个裘克偷掉杰克的小红花。

有限的空间内无限的喧闹与斗嘴,撕开的枕头芯内羽绒乱飞,一如曾经翻乱的一沓试卷。打扫卫生仍然会吵起来,扯着裤子威胁对方放手。

头顶依旧有嘎吱嘎吱的风向标,提醒着时光的不留情。

罢了,人留情就好。

依旧是这两个幼稚鬼,依旧是滑稽的烟友。

杰克加了碗新买的猫食,问道一句熟悉的话:“你后悔吗?”

蹲在一边挠着胡子先生的裘克站起身,把杰克的头摁进食盆里,像是对他的问话很不满意,给塞了一大口的猫粮,回答他:

“不后悔。”

呛咳声还在耳边,好像与那一年重合,和在天台上穿过二者的风。


让一下,我第一个吹

小玉:

给住我上铺的勺大大画的头像(〃'▽'〃)不可以用! @16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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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5/杰裘杰

MHA/常梅雨

农药/药鱼 白昭 虎离

其他随机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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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qiu)迎(qiu)和我玩!!


情书

MHA#常梅雨#

常暗踏阴 × 蛙吹梅雨



#冬

那年冬天来得早。

下过雪的道路格外滑,冷风刮过雄英的楼间,带起了落叶飘飞,簌簌而下。

蛙吹梅雨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从书包侧边掏出一块方形的小手帕,擦擦已经粉红色了的鼻头,抽了两下,又打出一个个喷嚏。好在这一次有手帕挡着,声音不会太大太惹人注目。

“小梅雨感冒了呢。”

尽管已经提醒过黑影很多遍要用“蛙吹同学”,也无数次地被蛙吹梅雨纠正回去,黑影依旧与她熟悉又亲切得让常暗踏阴又羞又气,不知道除了“闭嘴”、“不要说了”外还该说点什么。

好像黑影是在大声替他表达一直想说而不好意思出口的话。在遮遮掩掩中,以这样的方式被人发现了似的。

常暗踏阴摘下自己的长围巾,在蛙吹梅雨裸露在寒风中的脖子上松松垮垮地缠了两圈。有些疏远的亲切动作,像明明关心又要避免与她肢体接触。

蛙吹梅雨紧了紧围巾,叫了一声“小常暗”,口中哈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常暗踏阴理所当然地靠过去,蛙吹梅雨踮起脚来把围巾的另一头在常暗踏阴脖颈上也绕了一圈,完了还在两人之间打了个结,远远看去像个心的形状。

蛙吹梅雨的手探进常暗踏阴的口袋,在狭小黑暗的空间内摸到一小块硬硬的东西,她抬起头来看了常暗踏阴一眼。

对方把脸转向一边,声音透过长长的围巾,告诉她:“给你的。”

蛙吹梅雨拿出来。纸质包装上简笔画的欧鲁迈特,在牧场和奶牛的背景里扬着标志性的笑容看着她,好像在上课时竖起拇指来夸奖她完成得不错。

拆开后,是一块纯白色的奶糖,包裹在半透明的糯米纸中。

蛙吹梅雨一双大眼睛盯着常暗踏阴,然后把糖塞进嘴里半截,咔嚓咬断。

中间的部分韧得有些难咬,硌得她整个牙床都疼。

她递上去,常暗踏阴别别扭扭的接过,也放进了口中。

半颗糖上还留有蛙吹梅雨的门牙印。

蛙吹梅雨又一次把手放回常暗踏阴的口袋里。

口袋与糖的主人依旧侧着脸只用余光去留意着身边人,也把手收进了同一个口袋中。

冷风依旧刮在脸上,打在额头上有冬季独特的疼,常暗踏阴握住了口袋中的手,以他的不大不小包裹住小巧。

糖在口中慢慢融化,是那年冬天藏在一颗分了两半的糖的无字情书所特有的奶香味,给始终没有实感的蛙吹梅雨打了一针生理盐水的安慰剂。

像是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她又往里缩了缩,仰起脸笑起来。

晃晃蛙类在冬天里昏昏沉沉的脑袋,双目中带着朦胧的雾气,双颊与鼻尖都红红的,讲起话来便伴随一口白团,她说:

“谢谢小常暗,好甜呱。”

 

 

#夏

那年的夏天格外短暂。

当丽日御茶子对蛙吹梅雨发起去往海边的邀请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喜欢水的她会一口拒绝。

常暗踏阴不喜欢阳光。说起暑假,比起热闹又明亮的海滩,他还是选择静谧的温泉旅馆。

蛙吹梅雨与常暗踏阴并排坐在长椅上,她仰起头来喝下一大口哈密瓜味道的牛奶。玻璃瓶上留下一片白色的痕迹,正缓慢地向下褪去。

“说起来,”蛙吹梅雨泡过温泉的皮肤泛着微红,木屐在足下点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御茶子邀请我去海边玩来着。”

常暗踏阴咬了咬口中的吸管,薄薄的皮瘪了下去,他在对轴方向又咬了一口,把已经变形的吸管给塑回原本的形状。

“可是,暑假这么长,再不和小常暗一起的话,就要等到开学了。”

蛙吹梅雨目视着天上的月亮,被飘进来的云遮挡住了一半,只露出隐隐的光,如他们这些年轻的男孩女孩一般,以微光给黑夜照明。

常暗踏阴咬吸管的动作停了下来。坐在长椅上的双腿有点麻,觉得姿势有些僵硬。

这是告白吧这是告白吧?

他在心里把蛙吹梅雨短短的一句话回放了无数遍。

这个发音的末尾有一点微妙的上扬,提到他时语气中有意无意的拖长……在过于专注的思考中,常暗踏阴完全没有意识到,牛奶已经喝完,直插到底的吸管在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早已在泡温泉时便举起爪子来保证“等会绝对不打扰你和小梅雨”的黑影又趁机探出脑袋。

像是已经受不了常暗踏阴的纠结,从相隔一面木墙便好几次开口想叫另一边的蛙吹梅雨,到自动贩卖机前总是找不到机会而悻悻收回的要去牵她的手。

终于要将这份不勇敢的潜藏已久的少年心思尽数吐露,虽然负责出口的是黑影这位专职翻译。

黑影拍拍蛙吹梅雨,毫不在意羞耻万分的常暗踏阴已经要将盒子捏烂。

“小梅雨这是告白吗?”

黑影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同体的常暗踏阴却是把头扭到一边,低低地说了声似乎是用来制止它多嘴的“黑影”,那句通常是一起出现的“闭嘴”倒是省下来了。

也许是他也想听听会得到怎样的回复吧。

蛙吹梅雨看了看常暗踏阴,用一直以来便是如此的调子说着并不太寻常的话:

“是的呱。因为小常暗,我已经没有办法去喜欢别人了。”

黑影叽里呱啦地又开始胡乱地说些什么,关于常暗踏阴这个不诚实的人都在她不曾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傻事,比如至今还把她睡着时偷拍的照片存在手机相册的单独分组。

然后戳戳他:“喂,你也说点什么嘛。”

常暗踏阴低下头去,终于憋出一句倒是挺有他的风格的话:

“我也希望,可以和蛙吹共享每一个满月。”

蛙吹梅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小常暗,连告白也这么中二。

她摸摸黑影的头,对常暗踏阴扬起笑脸:

“那我就不客气了呱。”

黑影用常暗踏阴的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还顺便给设置成了锁屏壁纸,拿给他看。

常暗踏阴瞥了一眼,立刻关上屏幕,又看了一眼身边认真喝牛奶的蛙吹梅雨。

夏季的萤火虫在她身边发出点点亮光,一双大眼睛永远在期待他的下一步。

常暗踏阴在心中暗叹一句不妙,不只是满月缺月、朝霞晚霞,整个无趣的半生都想和她分享。

刚刚说出的傻气台词,和乱飞的萤火虫,就当做是写给她的无字情书了。

 

 

#夏&冬

来年的夏天,蛙吹梅雨如约去了女子会。

“小梅雨有考虑到以后的事吗?”

“想成为能够帮助别人的……”

“不是啦,是指恋爱的事哦。小梅雨肯定还没有男朋友吧,感觉小梅雨会喜欢阳光又开朗的……”

“有的哦。”

“?!”

“以后要和小常暗共享所有的满月,已经约好了。”

 

 

冬天来时,常暗踏阴又戴上了那条足以容纳两个人的长围巾。

蛙吹梅雨一声不吭地靠过去,拉开一个大口,钻了进去。

像是做好了在对方身上冬眠的准备,她靠在常暗踏阴的身边,小声嘟囔着:“今天也很喜欢小常暗呱。”

常暗踏阴紧了紧围巾,用极小的声音告诉她:“我也是,今天也很……很喜欢你。”

几乎听不清楚,好像被冬风给吹散。她似乎能想象到他在被子里练习很多遍被黑影嘲笑,此刻又连毛都尽数竖起来的样子,也偷偷笑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呱。”


Bedlam

第五人格

#杰裘#

杰克 × 裘克

现au 病友pa

#精神病也要谈恋爱



#1

细长的金属鼓槌快速振动,击打在老旧的铃上,发出粗哑的令人不耐烦的噪音。

角落里的阴阳脸一边编着小辫子一边念叨些旁人听不懂的之乎者也,又时而停下来,似换了一个人似的把编好了的头发拆开来。

红蝶一边“哒哒哒”地哼着曲折的东方和民族调调,小步向前点着地面,似是仍未结束她完整的表演,还时不时向四周各自忙活自己的事的病友们和并不存在任何人的空气微笑点头。

瓦尔莱塔手中乱糟糟的毛线又缠了两圈。在这个不允许使用毛衣针的有限空间内,她仍能凭一双巧手把自己的下半身给缠绕个严实。走起来时几乎挪不动步子,看上去像个破茧失败的残蛹。

里奥把撕好的稻草人窗花后沾了点水,贴在上锁已久的窗子上。

班恩已经从起床后就静候在护士站的窗前,从未让出过这一项第一名的记录。

裘克把凳子放倒,骑跨在上面,喊着“突突突”的口号冲向杰克。

杰克侧身一躲,咋舌嘲笑他的笨拙。

护士长打开桌台上的立式麦克风,毫无生气地呼喊和指挥玻璃窗另一边打闹嬉笑的身着蓝白色条纹服的医院常住人。

室内立刻安静下来,自觉在班恩之后排队。

各人的手中均加入两枚白色的药片,再发上一个盛一半水的纸杯。

没人知道这群人是怎么进来庄园的,倒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都是疯子。

至少这之中的某些人确实是这么定义自己的。

杰克对玻璃窗另一面的护士长投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并向其致谢,表现得丝毫不似一个病人。

裘克看他如此做作的样子,没有半点作为患者的自觉,每天都在浪费庄园内并不怎么新鲜的空气。这么想着,他几乎要窒息,赶紧大吸两口气。

顺便伸出手去,悄悄把杰克领到的药塞进自己的病服口袋中。

再看看他完全没有发现地喝了口水,裘克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手中的纸杯也被捏成了一团形状怪异的抽象派艺术品。

然后噗地一声丢到杰克脸上。

杯内剩余的水甩在了杰克的身上。肩湿了一点,洇出一块深色的斑。

杰克没有还手,而是看着大笑不止的裘克,也跟着笑起来,发出沉钝而厚重的低音,是与对护士完全不同的笑容。

似是杀戮前欣赏猎物的愉悦,又似屠宰者面对尸身的久久回味。

裘克揣摩不来,只觉得背后一凉,便收敛了大笑,啐了一口不再与他纠结,顺便骂一句“疯子”。

杰克拍拍湿了的肩头。

“嗯……好像也没什么错。”

 

 

#2

塑料玩具垒在桌上,却因是零件形状而受力不稳,又一次倒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引来他人的不满。

裘克念叨着:“你说这杰克他能有什么毛病。”

红蝶用刚折好的纸扇遮在面前,小心地捡起掉落在地的迷你钻头。

“杰克似乎有两个人格。”

裘克把手上的玩具啪地丢到地上。

“我他妈还有三个呢,”他腾地站起身来,插着腰,一副不愿服输的样子,“一个讨厌杰克,一个巨讨厌杰克,还有一个要杀了杰克。”

身后的杰克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的手上端着纸杯,连喝水也要叉腿眺望窗外风景的恶心劲让裘克几乎现在就要爆发出三号人格杀之而后快。

“那你自己呢?”

杰克放下手中小兰花图案的纸杯,杯内剩余的一滴水在涂了蜡的底面凸起不规则的形状。他继续笑道:

“介绍一下。一个我以被你讨厌为乐,一个以另一个为荣。”

裘克用力地朝他伸出舌头,吐噜吐噜几乎要咬断:

“我呸!”

差点没把刚吃的药给吐出来。

“滚滚滚,”裘克拾起桌上的玩具胡乱丢向杰克,较之前的丢纸杯更为大力和毫无章法,“别让我再看见你这死变态。”

他气鼓鼓地跺着脚,一腿踢翻了杰克放杯子的小高凳。完了还脱下鞋子又胡丢了两下。

保安一边喊着裘克的名字一边走进来,二人却像察觉不到般将战争又略微升温几度。

杰克朝裘克的腘窝也来了一脚。原本便行动不便的裘克立刻失了重心,跪倒在地前被杰克揪着病服领口才给稳住了身体。

“起开,假绅士,”他仍不安地扭动着,再指指早已滚远的被踩瘪了的纸杯,“带着你的东西一起滚。”

杰克松开手,对方双膝着地发出一声闷响,口中的脏话也一并脱出。

杰克扯开病服,露出瘦削身形下光洁的身体,用指甲在胸口狠狠划出一道口子。红色的鲜血便立刻争抢着溢出来,在划出的轨迹上形成一串碎裂的朱砂。

“那这得留给你。”

他又是微微笑起来。一如被抢了药、被泼了水,被丢了玩具,永远的淡定从容,好像他是个来做暑期调研的医生,掌握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而从不会为之或羞或恼。

裘克皱起眉来,正酝酿着如何用眼前这位上等人从不会说出的粗鄙之余来表达自己的烦躁,保安已来到了所在的玩具室。

看来这群需要治疗的病人一刻也不得安宁,下一步应该是取消玩具室环节。

裘克未来得及解释上一字半句,杰克便保持着胸前大开的样子凑到保安面前。

又是那副表情。

对分发药片的护士,对受害于他的家人,对前来质询的保安,那张礼貌而从不会感到尴尬的脸,总能让裘克窝一肚子火,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甩到他的脸上,想在经过时有意无意地踩上一脚。

在到来庄园前,他也见过无数如他一般的上等人,虚伪又狡猾地看尽笑话便挥挥衣袖不再回头。

是表演不够吸引他们吗?还是他们本身也是疯子。只顾得上自己疯癫,而无暇理会别人如何如何。

他看着被保安带走的杰克,好像多年以前上流绅士背离而去的场景又重现。

耳边是入火圈的猛虎嘶号,后台无助无依的钢丝舞者被侵犯时无力地呐喊,直到管理的掌权者的皮鞭抡在身上,一次又一次提醒着他不得高攀。

一个身上鞭痕无数的疯子,不敢相信对于厌恶至极的人的不舍,他也不会承认。

倒是没了鞋袜保护的左脚,踩在地面上有点凉,薄平的风翼也有些硌脚。

直至归来的杰克脸上多了白如纸张的面具,再也看不到那之后是怎样的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面具是疗养庄园给予最不听话的疯子最后的警告——当电流由脑由面流遍周身,世上已又少了一个不合规矩的破格者。

杰克依然翘起双腿眺望窗外,好像仍是个高高在上的上流绅士。好像胸口的伤痕未曾存在。

确实,已经在走前留给裘克了。

 

 

#3

庄园内没有四季变换、温热寒凉。护士站提醒吃药的铃声日日相同从不间断。

哈斯塔依旧泡在浴缸里,偶尔捏捏小黄鸭子,把气统统撒掉又装满,懒得理会吵闹的病友。

裘克凑到杰克的面前,敲敲他死板的毫无生气的白色面具。

“秃子,醒醒。”

然后捡起一只没处放的小黄鸭,贴在脸前:“喂,秃子。”

然后用力丢到地上,假肢跺在上面发出噗吱噗吱的响声,口中不停叫着那个本属于某位绅士的称呼:“秃子,秃子,秃子……”

好像这样对无辜的小黄鸭斥以暴力,就能传递到杰克的身上似的。

杰克从水中走出来,裸露的身体使那张苍白的面具更加格格不入,水沿着身体向下滑,胸口的抓痕已有些时间。

他搭上裘克的肩,似乎想要制止他此刻无意义的行为。

裘克看他脸上缄默的面具,大笑起来。

他一贯的大笑方式,抽吸与哈气相斥在气管与肺间,好像随时会夺去人的性命。

区区面具的惩罚,他不畏惧。

依旧在早餐时掰去杰克一半的面包,分药时偷掉他的一片揣进口袋,甚至在洗澡时把手探到花洒下企图拦住他的水。

裘克拍掉杰克的手:“呕。”

再多的话已经没有机会,只有他仍未停下的大笑声回荡在狭小的浴室。

裘克被保安拖走前,看到的仍是那张猜不出表情的杰克面具。

他弯下腰捡起被踩到变形的橡皮鸭子,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与裘克告别,像他的每一个下午茶时间。

刚入庄园时杰克递上一朵纸折的玫瑰:“欢迎你,新疯子。”裘克至今还记得他把玫瑰丢到一边,向杰克毫不客气地“呸”了过去:“滚开点,死疯子。

每周两次与护士长围成一圈的心理康复小组,杰克听得认真时,裘克总会在角落里悄悄把一早便藏在口袋里的袜子塞进杰克的后领,看他若无其事继续与护士长对视,实则青筋暴起。他捧腹笑个不停,连杰克扯开了他的椅子都发现不了,还没来得及停下笑,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图书室里杰克挑选的每一本都被裘克咬破手指画上了骷髅头作为签名,他甚至在杰克的病服上也画了一只小火箭。尽管那之后洗了衣服看不到自己杰作的他拎着杰克的领子咧咧地骂了半天。

夜晚会溜到杰克窗前,在耳边悄悄地告诉他:“秃子,快跑,起火了。”杰克从来也不应,默默等裘克觉得没劲回去睡觉,才摸下床把假肢给塞进床底,再在次日的早上重新在裘克“死秃子”的喊叫里开始新的一天。

裘克被拉入电疗室的一路上,脑内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可惜没人知道,当他回来的时候,这一切是否还在他这个不听话的大脑内。

至少他视线所及的伤疤,将在这一次尽可能地偿还上了。

 

 

#4

老旧的铃又被敲响,班恩已在玻璃窗前等待已久。

红蝶终于停下了舞蹈,看不透的东方男子也收起雨伞。

杰克的表情尽收在了白色的面具后,他朝队伍最末的裘克递上一支纸叠成的玫瑰。

裘克的新面具上一张微笑的小丑脸,却让他觉得和那一年冬天在马戏团所遇到的一脸哭相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手下拉住他病服的动作也与那时拽住衣角的孩子如出一辙。

不断有鞭子落在小丑的身上,他却只能被残酷而严肃的以“上流”自居的家长带走。

面具后传出的声音又闷又重,艰涩得像喉咙被切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裂口。

“疯子。”

连他自己也忘了多久没有开口讲话,像来自另一个次元。

裘克伸手覆在杰克的手心,却没有如以往一样顺到人手一枚的药片。

他又慌张地去掏自己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大把药片。

刚从电击治疗室走出的裘克的手不住地颤抖,手中的药片吧嗒吧嗒不断掉落在地上。

从不在下等人面前弯腰的杰克俯下身子去捡,口中缓慢地整理着生硬的语言。

“喜欢劣质面粉,出去以后来我家,可以管饱。”

裘克的嗓子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接着转变成了无力的抽吸,似在模仿曾经的自己特有的笑法。

“秃、秃子,快跑啊,起火了。”

 

 



#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暑假二刷了《飞越疯人院》,真实走不出来。就写了这篇一直想写没机会写小小的简版病友pa复健一波顺便庆一下开学x

我勺汉三又回来了(


灰鸥

第五人格

#冒盲#

冒险家 × 盲女

算是《白鸽》的后续


#1

远处的号角声响起,一群海鸥随之飞离。船上工作人员催促的叫喊融在微腥的海风里,消隐在远处的雾气。

排在前面的人焦虑地用脚跟点着地面,似乎已经受够了这份登船的等待。

一直以来话不断的库特·弗兰克偏偏在今日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挨在一旁,指甲抠着裤缝,几乎要把线给扯下来。

海伦娜把扫到侧脸的碎发拨到一边,依旧安静地排在队伍之中。

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许要询问关于目的地的特产,又或许是要表达对船上早餐的期待,她扬起脸来轻轻地叫了身边人一声:

“弗兰克先生。”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在周围人毫无章法的推搡与抱怨的叫喊之中被淹没。

库特·弗兰克应声侧过头来,海伦娜正扬起脸来看着自己。表情柔和,在拂过的海风里等待着他的回应,像他七岁那年在童话书上所见到的插画,用淡色绘成的彩图。

捏着裤缝的手松下来,他俯下身子,在海伦娜的侧脸上落下了一吻。

鼻息间尚有码头特有的腥味,让他想起了那本插画所在的究竟是哪一本童话,关于一个梦幻的国度,却也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积攒了足够的灰尘,变成被现实所打败的童年梦想蓝图中其中一位。

身后的排队者似乎对这个场景十分不满意,咳了两声把库特·弗兰克从回忆与甜蜜中驱赶出。

他便赶紧拉起海伦娜,追上终于疏通了的队伍,往船上走去。

被他拉着的海伦娜却并不希望就此结束,又叫了他一声:“弗兰克先生?”

像是不愿去上学而跑到荷塘捞鱼的小学生,紧张又窘迫的库特·弗兰克拉着海伦娜的手不断颤抖,甚至没有听出海伦娜唤他时流露出的笑意。他努力平静下语气来,动用所有的脑细胞才给她编出一个答复:

“有只蝴蝶落到了你的脸上,已经被我赶跑了。”

偏偏这位逃学的小学生遇到了出门上班的数学老师。海伦娜笑起来,捏捏弗兰克的手:

“弗兰克先生,海上也有蝴蝶吗?”

库特·弗兰克加快脚上的步伐,心里像滚进了一颗弹珠,咕噜咕噜地在原地绕了好多个圈圈也没能停下来。

他皱起眉头,甚至有点想借瓶忘忧之香来让海伦娜和自己都忘记刚才的无礼之举和无脑之语。

现在却也只能煞有介事地继续编下去。

“因为我们会去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国度,”

他努力模仿着以往在庄园给海伦娜讲故事的时的语气,回忆着曾经看过的所有书本,“云会掉进海里,火焰永不熄灭,猫飘在天上。”

没想到海伦娜接上了他的话。

“您曾给我读过,弗兰克先生。在那里,所有的愿望都会被实现。”

海伦娜追赶上库特·弗兰克的脚步,贴在他的身侧,在晃动而狭小的的船舱内以胳臂相触。

库特·弗兰克顺势还详细描述起了那本书,嘟嘟囔囔着也不知是要说给谁听。

她知道,弗兰克仍不好意思回头看她。

于是用指腹摩了摩唇角,偷偷笑起来,声音又小又轻,却在有限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她说:

“弗兰克先生的胡茬有点扎人。”

 

 

#2

早晨的海雾尚未散去,距离终点也有些时间。

露天的用餐地点有些小冷,库特·弗兰克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海伦娜的身上,并为她小心地卷起了有些长的袖子。

海伦娜乖巧地坐在原处,并不能看到任何画面的双眼却一直像在看着弗兰克。

库特·弗兰克抬起脸来,看着海伦娜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想起在登船之前自己的无礼,却又不太好在这个时候突然道歉,像是故意要对方去回想当时似的。

他只好低下头继续卷着袖子。

潮湿的空气中皮肤都有些黏腻,是少有人喜欢的触感。

隔壁桌上是远行的一家人。坐在父母之间的小女孩抽过桌上的一张餐巾纸,向内对折出一个三角形,然后翻角、折叠,再翻角……

最后一步将纸打开,小女孩高高举起成品在甲板上来回奔跑。父母们的声音无奈中还透着点小骄傲,似乎是对孩子的手工活十分满意。

小女孩蹦跳间来到了弗兰克与海伦娜的桌旁,她对海伦娜晃晃手中的纸巾,却不知面前这位语气温柔的大姐姐并不能欣赏她的杰作。

她踮起脚来,将餐巾纸的一角点在海伦娜的脸上。

正正巧巧地重合在库特·弗兰克那个后悔万分的位置。

他几乎要跳起来把身下的凳子给丢到海里去,最好自己也跟着跳下去。

小女孩什么也不说,咯咯咯地笑着,摊开库特·弗兰克的手掌把纸巾放了进去。

他低下头来看。一对用纸巾折叠而成的羽翼,在羸弱的身躯两侧软趴趴地伏着,难以在海风中起飞。

“是蝴蝶。”

海伦娜收起惊讶的神色,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拍了拍身旁的库特·弗兰克:

“弗兰克先生。”

未等他对于蝴蝶的解释,便也在他的脸上落下了简单的一个吻。

灰色的海鸥划过上空,发出不太悦耳的声音。

然后她的食指立在嘴唇前,做出了噤声的动作,还不许他解释地“嘘”了一声。

甲板上的小姑娘还在爽朗地笑着,库特·弗兰克却有些坐不住了。

海伦娜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弗兰克先生的胡茬依旧这么扎人。”

 

 

#3

港口城市总是热闹不已,尚未靠岸便已听到集市上的叫喊。

库特·弗兰克拉着海伦娜的手从船上走下,即将开始他们新的探险,这一定比在庄园内每日进行的生死与逃离的游戏要有趣得多。

港口热情的商人递给海伦娜一只气球,顺便推销一下自家香料是来自哪一艘刚刚驶远的东方货船。

身后传来水手们的尖叫,库特·弗兰克也与人群一同张望过去。

刚刚停靠的货船,在搬运的过程中撞倒了几个箱子,内容倾泻而出。

几箱的棉花掉了出来,软软地飘在海面上,然后吸收了周围的水,又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像一朵云掉进了海里。

船长用力摇晃着铃铛,大声指挥工人们抢救货物。他头顶飘扬的红色旗帜,是火一般的颜色,而永不会熄灭。

看不到这一切的海伦娜伸出手去扯弗兰克的衣角,却由于没有捏紧绳子而让刚刚到手的气球飞上了天。

库特·弗兰克这才看到,气球上被涂了一只黄色的大猫,像极了庄园的胡子先生。

“云会掉进海里,火焰永不熄灭,猫飘在天上。”

然后呢?

他看看身边的海伦娜,和他曾读过最美的故事一模一样,安然又温柔地叫他的名字,在这个连童话也一并实现了的国度里。

灰色的海鸥划过上空。

——所有的愿望都会被实现。

“弗兰克先生,末路假期开始了。”

 

 

 

-

一个计和将计就计的故事,《不要调戏聪明人》23333

蝴蝶是刚加群的时候在群里说的梗,前两天清人了才想起来这个还没写x

刚看《海贼王》的时候超级喜欢usp跟可雅吹牛逼说自己曾经踩过岛屿那么大的金鱼粪,后来在小花园他真的登上了金鱼粪,还以为是座岛。后来读《麦克白》,巫师预言自然出生者都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结果被剖腹产的人给杀了……

所以也想写个一个吹牛逼一不小心就实现了的故事。梦还是要做的,万一实现了呢。

代笔者

王者荣耀

#白昭#

李白(敏锐之力) × 王昭君(偶像歌手)

现au,半个校园pa



#4

傍晚六点钟的教学楼走廊内,上了漆的橱柜映出橘红的颜色,像尚未晾晒到好处的陈皮。

王昭君敞开橱门,一份份信封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橱内掉落出来,堆满在她的脚边。

她皱皱眉,却又因想起经纪人常提醒她的“保持活力”、“多微笑”之类的偶像必备特质而舒展开了眉头,把地上写着“王昭君收”的信封一个一个捡起来,问道:

“这都是你写的?”

斜靠在一边的李白颇为骄傲地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信封又给塞回了橱里,转着手中四叶草的钥匙坠,与链子衔接处发出咯楞咯楞的声音。

 

 

#3

那是去年班级举办的圣诞节晚会上,在交换礼物的环节里,他拿着手中写好了人名的卡片,在班里转了一整圈才换到王昭君,然后跑过去问她要礼物,得到的小小的四叶草。

那时的他挥着写有她名字的纸条挤开人群,在她的面前把纸塞进裤兜,摊开空空的双手,咧开嘴笑起来。

“圣诞快乐,礼物!”

王昭君半天没有回应,微蹙的眉头让他想要伸出手去用指腹抹平。

他又扯过班级发的圣诞帽,撑开在她面前,露出几撮粗制滥造的线头。

“放进来吧?”

王昭君舒了眉头,摘下脖子上挂了很久的四叶草吊坠,展开李白的手掌放了进去。

仍带着胸前的体温,李白的手心几乎要融化开,烙出一个四叶草形状。最好让他瘫在圣诞节的新雪,也留下一个少年的轮廓,让王昭君这个不知己过的罪人踩在他的心口处,或许恰好也会是一个四叶草的形状。

他从口袋取出小盒子,为王昭君准备已久的雪花手链安静地躺在黑绒里。然后他一笑:

“回礼。”

王昭君没有直接戴上,而是收下了盒子。

她攥上李白的手,点头回应“圣诞快乐”,平静的语气下却已是在心中将所有的圣诞节曲目一同奏响,吹着喇叭的小天使坐在肩头不断重复地提醒她“圣诞快乐”四个字。

希望还有机会,能看到他拨开人群向她走来。

带着他特有的自信而不羁的笑,顾不得擦去额角的汗,叫她的名字。

 

 

 

李白摆摆手指,纠正道:

“准确地说,是代写。”

王昭君阖上橱门,有些无奈的语气不知是在气他的没出息,还是加了点对他的这份没出息的没办法。

“不务正业。”

 

 

#2

收到李白代写的第一封情书是在三年前。

某个放学后的黄昏,在踏出教室门的第一步,等待她的便是夹在李白食指与中指之间的小信封,没有地址也没有寄信人,只有干巴巴却又好像藏了许多故事让人去猜的“王昭君收”四个字。

王昭君有些犹豫地看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又要说些什么话,像是嘴里塞满了桃核又无处去吐。

李白看她一脸为难却又说不出话的憋屈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拍拍她的头,拉过手往里塞,也顾不上信封被揉搓成了什么可怜样子。

“我也不希望第一单是给你的。接着吧,给你小迷弟代写的情书。”

王昭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别耍我。”

他挥挥手,做出一副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姿态,并不在意她是否收好又会不会认真去读。

“看不看随你,反正我是送到了,工作完成。”

王昭君颤抖着手捏着信封,上面仅有的四个字早已在褶皱中变了形,她皱着眉头,咬着嘴唇,最后吐出四个字送给李白。

“不务正业。”

李白当时无所谓地笑笑,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不记得那是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形容他,却清楚地记得想要把她紧皱的眉给揉平的冲动,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就像有些来不及却也不太适合去讲的话。

 

 

在李白的挥别中走下楼的王昭君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着通往教室的台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走了回去。

王昭君参加某偶像竞演养成真人秀节目并一举出名之后,作为一位已经出道的偶像,来到学校的机会越来越少。

只有橱柜里塞满的情书,还提醒着她在这所学校的存在感尚有余温。

从最初在她放学后的胡乱一塞,到后来每一次返校都堆积一整个橱柜,全都是她口中那个“不务正业”的李白亲手所写。

不,是代写。

至于写的内容,她一字也没有看过。想来倒是有些话,她能猜到一二。

 

 

#1

周围人的恭喜与赞叹入了耳中尽是与己无关的奉承。

班里的同学一个又一个地离开,王昭君还在座位上看着那张签约的黑字白纸。

成为偶像好像是从她暑假决定去参加那个节目便注定好的事,却也因此而失去了身边本就不多的朋友。

身下的学生椅硌得她疼,又像是有一团飘来的乌云积压在心口迟迟落不下雨。

她伏倒在桌上,紧闭着双眼不愿看将要黑的天。

李白在她前桌坐下,低头看看被她研究了半天的合同书,总算从这面生的小姑娘口中问出了个所以然。

他拍着胸脯保证,她再来学校的时候,他绝对第一时间赶来高举双手迎接。班里发生的大消息,也全都告诉她。连某位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讲课时被顶嘴的场景,也一并给她模仿了一遍。

王昭君蹭掉眼角的泪,伸出小指与他拉勾。

李白看着面前这姑娘又红又肿的眼,像受尽了所能受的一切委屈,于是拍拍她的头,收下了这份拉了勾的约定。

“放心吧,如果以后还是没人喜欢你,嫁给我都行。”

原本还难受着的王昭君立马红着脸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合同书上:

“你瞎说什么呢!”

可惜在她之后的偶像生活里,至少三年,都再也没机会见到这么真实的她了

 

 

#4

教室的门没有关,投进走廊的光贯穿了一整个宽度,像海滩的细沙。

里面传来男生们的声音,陪伴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夕阳,享受最后一日的放学时光。

尽管手机内传来的游戏声音大得可怕,在无人的教学楼内回响,并不足够温暖也不那么严肃。

“李白,马上毕业了,你也给我代写一封吧,就给那隔壁班的姑娘。”

门外的王昭君停住脚步听,在闻及这句话时忍俊不禁。没想到情书代写服务的李白这么敬业,校园生活的最后一天仍在接单。

“不写。”

却被他痛快地拒绝了。

旁边的少年不太满意地推了他一把,用抱怨的语气问他原因。

王昭君不出声,准备好在他幼稚的理由后紧跟一句损他的话,好吓他一跳。她甚至能想象到李白对她折返回来的惊讶,停下手中的游戏换来身旁人的吐槽。

李白对那人翻了个白眼,又接着投入到游戏中。他头也不抬,完全没有发现正站在教室门口看的王昭君。

“给不喜欢的人,我写得出来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还给自己补充上几句。

“你傻啊,谁闲着没事给人代写,还他妈写三年。”

王昭君手中的情书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

李白应声抬头,一副瞧不起兄弟智商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僵住,一时忘了手中已经开团的游戏。

“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从最初收下时的不安,到后来整理几十张也视若平常,王昭君早已默认了一切的发生。

李白顾不上手机上的游戏,背上包便走了出去。

和王昭君擦肩而过时没有回头,步履匆匆,像是怕看到她的表情让两人都觉得尴尬,像是急着逃出这个地方。

“我喜欢你关你什么事,觉得恶心你丢掉就是了。”

 

 

#5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永远没有机会走上王昭君所在的舞台,也没有机会去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偶像说上一两句话,更不会再给她写信了。

甚至在看到某些社交平台上“震惊!肥宅竟在某偶像握手会上做出这种事……”、“原来粉丝们的来信都是这样的……”之类的贴子时,他也只能咂咂舌,收起自己对于重逢的那一丁点幻想,随着马桶上明字按钮的下按,让它们投进下水道自生自灭了。

李白对着镜头“mua”了一下,关闭了直播间,双腿一蹬,滑着所坐的旋转椅,扑倒在房间角落的床上。

直播结束后的房间内安静得令他不习惯。总是放一些活力四射又可爱的当代某偶像少女的歌作BGM,和他爱浪爱秀的骚操作不太搭,也因此被粉丝吐槽了无数次。

他收敛起笑得僵硬的笑容,抓抓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破烂的笔。

咬掉笔帽,看着铺好的空空的纸张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想久违地写封信,就当是回忆一下曾经青涩的校园生活,却没想到连那三年里最擅长的事也给忘记了。

一句“不务正业”好像在耳边响起,他笑了一笑,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王”。

信封上的“王昭君收”是怎样的字体他都还记得,也不知道毕业的那天自己像个小孩子般匆匆走掉之后,王昭君有没有带走那一橱的信。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溜出了家门,穿过喧闹的夜市。

他瞧着街上的野馄饨摊子,和烟气滚滚的烤肉店。盛着啤酒的玻璃杯相互碰撞,白沫荡漾,口中尽是中年男子脱离现实一万里的吹嘘。

某家将要倒闭的CD店外还播放着王昭君的歌,他眯起眼来,好像在这灯火之中又看到了当年。

看到她伏在教室的角落,背上像压了一座大山,抬起朦胧的眼来,尽是绝望与丧气,哪里是万千光辉于一身的偶像,不过是个受不了压力的少女。

看到她站在班级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含了好几个桃核吐不出来似的,为难地收下第一封情书。

看到她摘下脖颈上戴了许久的四叶草放进他的手心,至今还挂在他的钥匙上,每日开门都能清晰地听到与钥匙碰撞的声音。

看到毕业那天的她愣在门口,颤抖着嘴唇,任信封掉落在地上。

也与已逝的青春一般,丢在回忆里了。

在无数虚度的光阴里,他将成为杯中的啤酒泡沫,轻浮在有限的空间里,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类人所最爱谈及的不屑。

他也将成为十字路口来往的人群中的一员,甚至不知去处的他还不如他们。

曾空有的抱负与对未来的期盼,都化作日复一日镜头前不得长久的玩笑。

李白在公园的长椅坐下,练习广场舞的最后一位阿姨拎走音箱时没有多看一眼,一旁的流浪汉已经裹好人家丢掉的被单。

他把脸埋进手心,折断了未点上的烟,在艰涩的呼吸中平静了下来。

 

 

#6

屏幕的光打到李白的脸上,他打了个喷嚏。

在公园里睡着后因为感冒而停了几日的直播,许久未登录的他甚至懒得去读粉丝来信,毕竟大多都是来骂他又鸽了的。

漆黑的屏幕上飘过一行金色的字,看来是已经关注他很久的粉丝,还送了不少东西的那种。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平淡又无趣的问话。

“你感冒了?”

他“嗯”了一声,不清不亮的鼻音让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与一直以来树立的阳光学长形象极为不符,于是关掉麦开始播放王昭君的新歌。

深夜的直播间内人数仍然是1,看来这位粉丝有够无聊,意外的能够接受看着漆黑的屏幕听偶像少女的歌,他甚至怀疑这是王昭君的粉丝睡不着觉来听歌的。

李白托腮盯着屏幕,双眼正模糊着将睡时,又一条弹幕飘过。

“你怎么老放她的歌?”

半梦半醒的状态里,看到这么明显不是粉丝语气的问题,他自然也不愿去装什么善良主播,飞快地打下几个字。

“我喜欢她,关你什么事?”

漆黑的屏幕上慢悠悠地飘过自己发出的这一行字,好像在几年前的夏天,他也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扬起嘴角轻笑一声。可惜,他永远都等不到这句不会有回答的回答。

一行金色的字飘过去,在屏幕中间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从未如此清醒。

清醒得好像是第一次醒来,好像清晨的第一缕光提前两个半小时照进了他许久未开的窗子。

那是他在那一年就该听到却延迟爆表的话。

“你喜欢我,怎么不关我事了?”

 

 

#7

王昭君的家门口有一位睡着的人。

他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守在她许久未归的家门前。

听见王昭君钥匙上金属碰撞的声音才醒来,看到她钥匙上挂的雪花图案,好像记忆中某个冬天里送出的礼物,却迟迟没有融化。

也与那时一般,挤开了人群,来到她的面前,因为想见。

问他来这里做什么,李白晃晃脑袋。

“我,李白,不务正业的游戏主播,想睡粉。”

王昭君笑了起来,好像在几年前的夏天里,她看着某个溜走的背影,一下子笑出来,又紧接着流出泪。

李白赶紧把她搂在怀中擦去眼泪,语气中强忍着笑意。

“怎么?你也想睡粉?”

 

 

#8

李白的ASK箱里总有问不完的奇怪问题。

关于你的第一次告白?

“我写了封情书给她,”他笑着打下字,“结果把她吓到了。只好假装自己是代写,从此给她写了三年的情书。”

 

电台也有总会想着办法为难王昭君。

上学时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以为要被他告白了紧张得不得了,结果只是个代写情书的。”

 

 

#9

书架上排排整理好的信封上只有“王昭君收”几个字,直到今天都没有打开过。

而新的故事开始了。

 

 

 

#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好久没写白昭了!

是bcy上粉丝 @磬颜 点的校园pa,就趁着敏锐的团战皮出了写一下,好几次卡住,就当做是暑期复健啦!

游戏主播这个是看到群里的大家在讨论,觉得有点酷(欢迎大家来玩543327916,群里大家都是爹爹

还有敏锐一开始设定的丧逼白x,我自己也觉得敏锐应该是个很容易对自己不自信而不敢去面对现实的李白x(写到丧的部分恨不得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写出来但还是收住了只留了一点点,因为希望大家读到的都是正能量,把重点放在那一丢丢应该被放大的温情上x

很多东西没写到,下笔前也很纠结是顺叙还是插叙所以晾了0字文档好几天,也不知道这个排版好不好读x,勺勺要努力变强!

最后,感谢读到这里!

mua!

 


刺猬

王者荣耀

#虎离#

裴擒虎 × 公孙离

现au 幼驯染pa



#4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像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

 

 

#1 铠甲

公孙离的在身后的书包里摸索了半天,眼神落在后排睡得天昏地暗的裴擒虎身上,手下却什么也没掏出来。

裴擒虎的头深深埋着,发丝随着天花板吊扇刮起的风微动,扫在贴着创可贴的手臂上。

青紫色的痕迹与被指甲划破的细长伤口不均匀地分布,也不知在这样的风里会不会痒又会不会疼。

 

那是在周末的兴趣班下课后,小小的公孙离拎着画有小兔子图案的束口袋,里面装着刚换下来的、被踩得脏兮兮的舞蹈鞋,抹着一张哭花了的脸,慢慢地走出少年宫。

在门口等了许久的裴擒虎刚咧开嘴笑嘻嘻地走上前去接她,却在看到这一幕时立马收住了笑容。

他用袖口蹭蹭她脸上未干透的泪痕,完全没有发现把原本便脏不拉几的脸颊给擦得更脏了。

公孙离气鼓鼓地推开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平复下有点痉挛的抽气。裴擒虎牵过公孙离回到少年宫的大厅,举起小拳头对着空气用力地挥舞了两下。

“阿离,谁欺负你了?!”

公孙离没理他,面朝墙角拼命想要把脸擦干净。

同在少年宫上课的其他班小男孩也纷纷走出来,看到还没被接走的公孙离,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对她说着“阿离还没走呀”、“家长没来接你吗”之类的话。

其中一个小男孩还顺便揪了一下她的辫子。

裴擒虎在空气中挥舞的小拳头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立刻又重新砸了过去。

他没头没脑地一通乱锤,和揪头发的小男孩又掐又拧,两人扭作一团,口中还说着刚从车站等车的大人那学会的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脏话。

“就是你欺负阿离的?!你刚才也这么揪她头发了?!”

裴擒虎的抓着小男孩的头发,小男孩也不甘示弱地扯着他,“我才不会欺负阿离呢”被小小的裴擒虎大大的吼声给压得一句也没听见。

公孙离半天没反应过来时什么状况,她丢下舞蹈鞋,抽出裴擒虎随便撩在地上的书包侧边的伞,猛然一伸挡在两个人中间。

“别打啦!没人欺负我!”

裴擒虎像是没听到一样,顺势接过了公孙离的伞,高高地举起来准备打下去。

然后停住了动作,在一片寂静中呆呆地看向公孙离。

公孙离脸上的泪痕被擦得差不多,只是眼睛旁边有一撮裴擒虎衣服上掉下来的短线头。

裴擒虎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伞,声音都瑟瑟得像是冬天里缩在排气筒下的猫,他问了一句:

“没人欺负你哭啥?”

公孙离冲上去把两人分开,再轻轻推了裴擒虎一把,看他愣愣地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我……老师说我下个周可以参加市里的舞蹈比赛了,我……我太高兴了。”

 

办公室里公孙离一边给裴擒虎贴创可贴一边偷看小明老师哭笑不得的表情。

问到为什么和人打架,尤其裴擒虎还不是来少年宫参加兴趣班的学生,根本没办法给他下个罪名。

“因为我以为他们欺负阿离!”

裴擒虎插腰说得理直气壮,被碰到了伤口也强忍着疼不皱一下眉头,倒是句末的颤抖完全出卖了小小的他。

老师拍拍他被抓成鸟窝的头。

“他们都喜欢阿离的。”

裴擒虎涨红着一张脸,几乎就要跳起来,拍着跟他差不多高的办公桌。

“那更不行!”

 

想到这里,公孙离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又怕吵醒他似的捂住了嘴。

裴擒虎从手臂中抬起头,额头被压得通红像是发着烧,嘴边一块淤青显得有些碍事。

他转了转睡得僵硬的脖子,对她笑了起来。

和那天准备迎接她从少年宫走出来时一样,然后终于没有然后的闹剧。

 

一颗粉笔头砸过来,公孙离赶紧像是什么也没看到地迅速转回了头去,听着讲台上那句“裴擒虎你还知道醒”偷偷笑起来。

 

 

#2 软肋

公孙离盯着裴擒虎递给她的冰淇淋,半天没能摘下脸上的口罩。

裴擒虎伸出手去帮她摘下,却刚到了耳旁便被她无声地挡了回来。

“干啥?你不吃啊?”

他只好去接冰淇淋,又被挡了回来。他挠挠头,没明白过来这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我吃我吃!但是你不许笑话我啊。”

裴擒虎着急地看她犹犹豫豫慢慢吞吞地摘下口罩,又看看手中在烈日下将化的伏在脆筒上的冰淇淋,几乎有些站不住。

摘下口罩后的公孙离舔下一口乳白色的冰淇淋,抿抿嘴唇。

裴擒虎终于看到,这个认真吃着冰淇淋的公孙离,鼻子边多了一颗痘痘,红得就像口罩上画的胡萝卜。

他哈哈哈地大笑着几乎要瘫倒在地,也顾不上冰淇淋已经流了下来。

“阿离,你这青春疙瘩痘……”

公孙离跳起来捂住他还沾了冰淇淋的嘴,跺着脚把他往角落推。

裴擒虎笑得身上没什么力气,被她一路逼到室外的四角遮阳伞下,胡乱晃着手中的冰淇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事阿离,你这么凶,谁敢笑话你?”他拍拍公孙离的肩,又挥了挥拳头,就像当年在少年宫门口接她那样,“谁敢笑话你,我就揍他!”

公孙离低下头去“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感动,发现了什么又重新一把推开了裴擒虎。

“你你你……你是故意的吧!”

新买的白色小裙子上,一块又粘又稠的冰淇淋糊在上面,带着一粒花生屑,就和她脸上的那颗青春痘一样显眼。

裴擒虎跑进店内要了张纸巾,擦得裙子和手上都黏糊糊得像是刚从陶艺DIY室走出来而忘了洗手。

他擦了擦手,捏住衣摆作势要脱。

“我的给你穿!”

公孙离赶紧又一次拦住了他,恨不得把整个冰淇淋都丢掉裴擒虎的脸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了出来玩而特地买的小裙子,这个傻子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现,只顾着关心冰淇淋,还把它给弄脏了,“这、这条裙子……”

裴擒虎又是愣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穿啥那不都是你吗?”

然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两眼一闭,一把拿过公孙离手中的冰淇淋,往自己身上穿的T恤上一戳,然后一拽。

公孙离好端端的冰淇淋全都坨在了裴擒虎的衣服上,又冰又凉的,挤在一起甚至不愿滑下来。

她气呼呼地用那张擦过的纸巾在上面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

生气的话已经在嘴边,却又因为对上裴擒虎那张委屈得不行的脸又重新笑了出来。

 

后来两人怎么在路人的注视下回家的已经忘得差不多,倒是第二天裴擒虎脸上多出的青春痘,她现在还记得在什么位置。

 

 

#3 幼驯染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接公孙离放学了。

裴擒虎站在班级外转了好几个圈,仍是没能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明明该和往常一样一起上下学,却突然就被各种理由推托,他可想不明白。

终于鼓起勇气探进头去,看到公孙离和其他几位女同学围在一起聊着些什么,大概又是中学生们总聊的那些八卦。

其中一个发现了门口的他,胳膊肘戳了戳公孙离,小声地说了句他没能听清的话。

泛着粉红的脸上映出夕阳的颜色,公孙离拎着包走出来,大声地对里面说着。

“你别瞎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虎,你以后别来接我了,”一路上欲言又止,紧皱着眉头的公孙离终于停下脚步,扯了扯裴擒虎的衣角,打断了他正吐槽社团里某个新来的的碎碎念,“她们说……我这样以后交不到男朋友的。”

裴擒虎拉过她想继续往前走。

“那有啥呀。”

他回想着一直以来的自己,做出一副没有听懂公孙离在说什么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

——我这么保护你不也挺好的吗。

公孙离甩开他的手。

“阿离有喜欢的人了!”

裴擒虎安静地听她说完,重新拉过她。这一次没有被甩开,两人往家的方向走去,他压低了声音回答。

“知道了。”

 

裴擒虎果然再没有接送过公孙离上下学,还故意错开了时间各走各的。

像所有的青梅竹马长大后一样,准备走进没有彼此的新世界,做一个生活的勇士了。

 

只是每个周调一次座位时,公孙离仍会手放进书包里却半天掏不出东西来,因为看着后排的裴擒虎费力地帮别人搬书搬文具累了一头的汗,却什么也不能说,就那么忘了要找什么东西,而在目光对视上的一瞬间又慌张地转回了身去。

好像那个位置有光,总能不经意地恰到好处地提醒着,那里有个人。也许在看她,又也许没在看她。

 

直到又一个暑假的同学聚会。

包厢内的灯光闪烁,红蓝与绿的混杂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

裴擒虎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惩罚牌,他看看故意和自己隔开一个人的公孙离,选择了真心话。

为什么不再和阿离一起上下学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看了一眼公孙离,又看了一眼期待答案的女同学。

即使很长时间没有和阿离一起,他还是担心自己哪一句话会惹到她生气,跺着脚插腰敲他的脑袋,口中叫他的名字时可爱得像一只被捏着耳朵提起来的小兔子,一点也不可怕。

裴擒虎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因为阿离有喜欢的人了。”

女同学把惩罚牌洗回牌堆之中,含着笑意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离喜欢的人不是你吗?”

裴擒虎一愣,也不知该不该跟着一起笑。

“阿离喜欢的人是我吗?”

他看向公孙离的方向,她正低头紧紧抓着自己的包,像小时候从少年宫的舞蹈课走出来时一样无措,拎着装舞蹈鞋的束口袋,在心里埋藏了一千句一万句将要说却还没能说出口的话。

裴擒虎试探地挪了挪位置,小声地问着。

“真的假的啊?”

“阿离?”

“你怎么不看我?”

公孙离憋红了脸,像那天从教室走出来找他一样,拎起包来就冲了出去。

“阿离,你别走了,我不问了。”

裴擒虎在后面追着,看她走起来和每一次生他气不理他时的节奏一样。

“我还挺高兴的,可是没想到你这么生气……”

说完他还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这样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会不会又被敲脑袋。

像小时候,每一次“我可不愿意他们喜欢你”、“我不许隔壁班那小子给你送饼干”之后,阿离总是红着一张脸敲他。

公孙离停下脚步,他赶紧撑起手中的橘子伞,举在她的头顶,立刻落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阿离你不要生气。”

她招招手,示意他贴近。要讲什么悄悄话时,她总是这样。

公孙离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柔和,她浅浅地勾起嘴角。

“大笨猫。”

裴擒虎放下心来,总算又可以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对她笑起来。

像这么多年里每一次在门口等待了许久后,终于相见的那一刻。他咧开嘴凑了上去,抵住公孙离的额头。

“喵~”

 

 

#4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公孙离的指尖划过纸面上印刷体的文字,新涂的橙色指甲油是今年夏天的最新流行,“就像有了铠甲,却也有了软肋。”

 

“那你做软肋就好了,我来当铠甲。”

 

 

#

可他真没用。

公孙离是让他变强的铠甲。

裴擒虎才是她放下倔强的软肋。




-

下乡义诊归来我又活了!

快乐肥宅暑期复健x


醉花

王者荣耀

#虎离#

裴擒虎 × 公孙离



#1

“嗝~”

裴擒虎打了个酒嗝,倒在身后的床上,在叠放整齐的被子压出身体的凹陷。

公孙离放下拿来的解酲汤,扯着他的手臂想把裴擒虎拉起来,奈何根本拗不过这个神志不清力气又大得可怕的家伙。

“俺不想喝那个汤,”他一个打挺坐起身子,扯住公孙离的袖口,“想吃兔子肉。”

公孙离被他迷迷蒙蒙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好像给看了个干净。

他抓住公孙离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趁她重心不稳时顺势在脸上“吧唧”地印了一口。

然后咧开嘴嘿嘿地笑起来。

室内并不够明亮的光打在裴擒虎的脸上,他醉后红得不行的脸上灿烂的笑容让公孙离脑袋里嗡的一声。

她甩开裴擒虎的手,用手背拼命擦着脸颊。

“你……你这是从哪里学的!”

是不是长安城新来的那个用剑的不着调的家伙?这一点都不像虎。

亲吻是相互喜欢的两个人在彼此都愿意的时候做的应该认真对待的事。这种借着酒劲的不负责任的行为,她绝不认同。

 

#2

公孙离踢着地上的落叶,脚尖戳在上面发出咔嚓的脆响。

她弯下腰来,捡起一片红色的枫叶,对着光看看,脉络由茎向外延伸。

残缺的叶子只有两个角,是一片大大的心。

她勾起嘴角笑起来,好像昨晚生的气也都随之消散。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傻愣愣对着她笑的脸,还要一边挠着头一边说些让她不高兴的话。但是……

她抿抿嘴,放下手中的枫叶。

——还是想把这形状奇怪的叶子给他看看。

她默默想着,如果虎再能说两句她喜欢听的话,比如夸一下叶子好看,就这么简单,就原谅他。

但是对虎来说会不会太难?

公孙离绕着身前的大树转了两圈,千思百想地考虑了无数个原谅裴擒虎的理由。

她一跺脚——虎一定是喝得太醉了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要他不再提,乖乖看捡来的枫叶,就当做是这样!

尚未收好枫叶,身后沙沙的响声让公孙离警惕地转了身去。

和自己正想着的人是一模一样的脸孔,挠挠后脑勺,咧出傻乎乎的耿直笑容,叫了她一声:

“阿离。”

心形的枫叶还没有拿出手来,裴擒虎已先把手从身后抽了出来,递上一片又大又红的叶子。

也只有两个角,像极了一颗巨大的心。

公孙离赶紧把手背了过去,生怕眼前的裴擒虎看到。她捏着叶子的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裴擒虎又是支吾了半天才开口:

“阿离你看,来找你的路上捡了个这个,好看吧——”他往前迈一步,公孙离也往后退一步,“就想赶紧拿来给你看看。”

说到这里,公孙离的脸像她手中的枫叶一般,刷的一下就红了。

裴擒虎说的这句话,和她刚才想到的一模一样。藏在身后的枫叶像要燃烧起来,灼得她手心烫得要命。

“你你你……你有话赶紧说!”

裴擒虎刚才想起来似的一拍脑袋,完全没有发觉公孙离的紧张,又往前逼了一步:

“阿离,俺是来道歉的,昨天……”

公孙离恨不得给他一脚,让他别提昨天。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要原谅他,还强行告诉自己他是喝断片了什么都不知道。这下好了,让她尴尬的事又一路小跑地回来了,还张着大旗巴不得她看到,最好再派个小人儿蹦到她肩上,扒着她叫来喊去地提醒她。

像是做了很大一个决定,裴擒虎吸了一口气,对公孙离大声喊出来,几乎要把树上的叶子都给震下:

“要不然你亲回来吧!”

他说着,还向着公孙离又走了一步。

“多少下都行!”

公孙离整个懵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树干上。

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原本藏在身后的心形枫叶也顺势暴露在了裴擒虎的面前。

她不等裴擒虎开口,红着脸把手中的叶子胡乱塞进裴擒虎的怀里,头也不回地吧嗒吧嗒跑走了。

 

#3

裴擒虎转着手中心形的红枫叶,在公孙离的房间外徘徊了一圈又一圈。

他把两片枫叶对到一起又拿开、对到一起又拿开,迟迟敲不下面前的门。

似乎能感受到公孙离正在门的另一边。像每一次犯了什么错一般,只要他在门口认真反省上一段时间,公孙离就会从里面打开门,允许他进去喝上几杯茶水润润说了太久的嗓子,他就可以趁机捏捏阿离气鼓鼓的小脸,听她被捏着还要挣扎中含糊地说出“再捏就不原谅你了”,他才松开手屁颠屁颠地围着红红的小兔子讲他出任务时见到的趣事。

以往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几乎想不起来是如何开启的话题,也忘记了当时是怎么个语气,干脆就地坐了下来,两手撑在膝盖上好像要讲什么大消息。

“阿离,俺今天去问了个明白人,他是这么教我的……”

在枫树林溜达了好几圈才消去脸上热潮的公孙离这才回到尧天,她看着盘腿坐在自己房间门前也不知嘟囔给谁听的裴擒虎,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裴擒虎继续念叨着:

“这样,要不俺和你打个赌吧。”

裴擒虎完全没发现公孙离正站在一旁,还努力回忆着“明白人”的教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公孙离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可你逢赌必输啊。

他挠着已经被抓得乱成一团的头发。

“……还是觉得,你那么生气,是不是不喜欢俺啊。”

公孙离好不容易消去的热潮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慌张地跳起来,结结巴巴地冲他喊道:

“你……你在人家房外说什么呢?!”

她这才看到,在裴擒虎的怀里,抱了一怀的红枫叶。

裴擒虎也这才反应过来跟他说话的人不在房里,腾地一下站起来,怀里的枫叶落了一地。

他紧张地找什么般四下望了望,又想起来似的看看手中捏着的两枚特别的心形——还好没掉。

“那就赌你不喜欢俺吧。”

他用手背拍拍坐脏了的屁股,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赢了就亲俺一口,俺赢了就亲你一口。”

公孙离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觉得脑内又一次响起了那嗡的一声。

这个低情商的家伙,还以为这像打了一拳那样,说还就还的吗?!

她一手摔上了房门。

外面的裴擒虎仍没完没了地追问着,还要确定阿离仍在听似的,时不时地叫她一句。

“阿离,你赢了没啊?”

他弯下腰去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叶子。

“……你咋不理人呢。”

又抬起头来敲了敲门。

“真心的!这次没喝酒!”

吱嘎一声,公孙离终于还是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受不了他在门口委屈巴巴得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猫,总让她想起那个由长城而来却无处可去的最初的虎。

她打开了房间门,憋红脸丢给他一句:“进来!”

 

#4

怀里的枫叶被扔在地上,裴擒虎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迎接他的依然是那张红得能融进枫叶林里的脸,却不是由公孙离冲泡的难喝的茶,而是她同样热得宛若烧灼的双唇。

这一次倒是没有酒味了,和着相遇起便不曾变过的脂脂粉粉,还总是他去买的,在嘴角也留下了如她一般的艳色。

以及,从那一晚便回忆了无数次的、醉得再也醒不来的,小兔子特有的青草香。

他把心形的枫叶别上公孙离的头发,舔舔她的嘴唇。现在终于可以开动了。

她听到公孙离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真是……逢赌必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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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欢的枫叶林里伞下亲亲没写到,就留给下一篇吧x

舍友嫌我写的东西不必要的描写太多,就试了试这种比较平的直接讲故事的表达方式,很多地方写的时候感觉有点怪,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削弱阅读时候的少女心orz

以上。


白鸽

第五人格

#冒盲#

冒险家 × 盲女



#1

今天的海伦娜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

盲杖敲打着地面来至大堂,蓝白色的条纹一如迎面的海风。

库特·弗兰克礼貌地帮她拉开椅子,正想着如何夸奖一句,海伦娜已先一步开口了:

“艾米丽小姐说这件蓝色很合适。”

她笑着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凉下来后有点发涩,口感并不怎么样。

库特·弗兰克透过窗子向外看了一眼,妖风刮来,把原本便关得不是很紧密的玻璃窗震得咣当响,和着刷刷的雨声和偶尔轰隆的雷鸣,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的蓝还真是有点忧郁。”

海伦娜显然是听到了,她展展眉头,柔和的表情像在安抚以为惧怕雷雨天气的孩子,空洞的双眼望向库特的方向:

“弗兰克先生故事中的蓝色,都是自由。”

关于天空与大海,有飞起的巨龙与操纵船舵的航海士……庄园无趣的日子尽由库特的故事填满。

海伦娜到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他看着坐在大堂内一动也不动的海伦娜,猜不出这位安静的女孩无神的眼内是否有恐惧不安,只得也拉开一旁的椅子陪在她身边,清清嗓子,用故意压下的假装深沉的音色,以一句“我出航的那天也是这样糟糕的天气”打开了两人之间的话题。

犹记得雷声震耳,却没有打断他一次。

自那以后,海伦娜每日清晨“早安弗兰克先生,今天天气怎么样”,便会换来一个或平淡温馨如飘雪、或刺激紧张如冰雹,或神秘诡谲如浓雾的故事。

海伦娜的表情写在脸上。他常常看着这张认真听故事的脸而忘记讲到哪里,非得她轻轻地叫一声“弗兰克先生”,像是要确认他是否还在,又怕戳破了故事的那一层意境,总是小声又温柔,让他从脚底到巅顶触一路的电,才回过神来。

山鲁佐德为萨桑国王山努亚讲了一千零一个故事。他也默默数着,也许讲到第九百九十九个,这位安静又好看的女孩也会爱上他。

想到这里,他赶紧摇摇头,试图把自己给晃醒,也把脑中这些自私又肮脏的想法给甩出去。

在海伦娜这双看不见的眼里,愤怒的红是熟透的苹果的脆口清甜,阴沉茫然的灰是教堂外石壁上刻画的浪漫。

她像毫无阴霾的大空,理应奔向阳光。

于是他大喊出来:

“当游戏结束了,请和我去旅行吧!”

突来的轰隆声几乎震动了整个庄园,库特的声音淹没在了雷巨大的噪音里。

监管者晃下楼来,所有人都立刻噤了声。

他捂住臊红的脸,难得地想到——她看不见,真好。

 

 

#2

军工厂的废墟中,库特·弗兰克与海伦娜并肩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担心开局前的邀请没有被听到,却也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境下不知趣地开口,简直是要告诉监管者——他就在这里。

沉默之中,他又去偷看海伦娜。

后者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对他伸手摊开手掌露出手心,示意可以写在手心里,依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库特又开始不自觉地规划起出走后的假期。

想去广场上喂鸽子。一身清凉的海伦娜被白色包围在中央,微风撩起她的裙摆。她与天空融合在一起,所有代表了纯洁美好的事物都汇在她的身边。

想去古寺古庙,嗅檀香、听梵音,在恰到好处的安静中虔诚跪拜,在老旧的蒲团上留下双膝的印痕。

最好远去阿拉伯,在一千零一夜里讲他的九百九十九个故事,再由她赋予每一个故事色彩。

那远比变小身体跟在巡视的监管者身后、比偷走火箭筒上的零件揣进包里,还要有趣得多。

现在计划拟好——万事俱备,只欠海伦娜了。

还是没敢把那句邀请再说一边,只是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了她不短也不长的名字。

海伦娜笑起来,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弗兰克先生像故事一样,是彩色的。”

他摸摸稀碎的胡茬,好像配不上这么梦幻又可爱的形容。

海伦娜补充上一句:“我很喜欢。”

他几乎想要跳起来大叫,招来监管者也无所谓。甚至像要把这句话抄上千遍万遍,用几十种不同国家的语言和字体,纂成一部名为《海伦娜》的书。

海伦娜又问:“弗兰克先生喜欢什么样的颜色?”

他看着面前的海伦娜,纤细瘦弱的身子缩着,好像再不伸出手去抱紧她就要消失在光里,将要透明。

他的心情尚未平复,忘记压低声音便脱口而出:

“透明色!”

海伦娜明显是吓到了,却又忍不住被他一本正经的语调给逗笑,想要告诉全世界似的。

全世界是否能听到尚且不知道,至少监管者是听到了。

紧张的心跳声加快,库特把海伦娜从地上拉起:“你去大门等我!”

 

 

#3

简直像真的约好了般,明明连对方是否听见了都不确定,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现在想想还有点小尴尬。

又绕了工厂两圈,警报声中库特·弗兰克奔向出口。

电闸旁的海伦娜正在开启大门,猎猎的风吹起脖颈上的蓝色方巾,裙摆拂动在洁白的腿上。

她头顶的乌鸦盘旋不散,呕哑的声音难听至极。

大门缓缓开启,海伦娜转过身来问了一句:“弗兰克先生?”

声音宛若清风,在他的心里惊起一道雷。

头顶的乌鸦不知疲倦地围绕着她。

海伦娜依然站在远处等待回答,静默如往常任何一个雨天、任何一场骤雪,却是库特·弗兰克心中驱不散的沙尘暴。

“弗兰克先生,出发吧——末路假期。”

库特冲向大门,拉起她的手向外奔去。

那头顶的乌鸦,仿佛是他幻想了无数次的白鸽,在阳光下、在自由的广场上,纯洁干净又自由,是他明亮的海伦娜。

这么想来,他们的旅行计划原来早已开始。

海伦娜捏捏他的手:“弗兰克先生,你怎么不说话?”

逃脱——

库特·弗兰克又一次看向她,透明得一尘不染的旅伴,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也不会知道紧紧拉着手的库特·弗兰克又是多么希望自己是世上唯一一个看得到她的人。

他沙哑着声音回答:“我在点头。”


绿水青山图

王者荣耀

扁鹊 × 庄周

2018北京卷预警


#北京卷:

生态文明建设关乎中华民族的永续发展,优美生态环境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期盼。

请展开想象,以“绿水青山图”为题,写一篇记叙文,形象展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图景。

要求:立意积极向上,叙事合理。时间、地点、人物、叙事人称自定。有细节、有描写。

 

#充满隐喻的野车练习预警



庄周的指腹摩挲在老树上下而行的表面,纹理刺激着他的指纹的触感,唤起曾经的记忆。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关于树或关于远山,或关于头顶眼熟的悠悠白云、棉帛下松软的雨后泥土。

裸露的脖颈被唇贴覆上,扁鹊吮了一口。唇内侧与皮肤接触留下些粉若桃花的痕迹,尚载着初春的露水,昭示一切将要开始。

啾的一声好像在应和头顶婉婉的鸟鸣,扁鹊收紧双臂,与怀中的庄周贴得更紧了些,直到每一寸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每一次在庄周无奈又纵容的表情下伸出手去把他拉向自己,对着他那张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而做好一切准备的表情,按捺不得身体的另一部分,将要抬头来望一泊湖。

他探出舌尖,粗糙在庄周的耳垂上划过,既而门齿轻咬住他的耳尖,从齿缝小声地发音:“你说。”

庄周抬起手来顺顺扁鹊在他身上无规则地乱蹭而翘起了一点的发。晨间的湿气让他散发着些许凉意,像刚认识不久的他,庄周甚至不知如何开口才能引起这位医者的重视。直至他所有不善表达,都携着独有的温度,一如傍晚的星辰,涌进炽热的轨道,融化进庄周的身体。

“我说这树,四季常青,”庄周补充上一句,“和那时一样。”

身后的扁鹊先是“嗯”了一声,然后顿住了。

庄周感受到他的气息,是轻笑时耳轮上一瞬的酥痒挑战着他,只半秒便由经循络直窜身下,在股间徘徊不去。

他想转身去看看此时的扁鹊是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像他用指甲在扁鹊手心慢悠悠地写一个“来”、像在淋了雨却坐在床缘张开双臂等对方来换洗,像出浴后毫不擦拭半滴也不遮掩半分便跑进扁鹊书房,一样皱起眉头又松开,任他轻轻松松将那份从来都不喜欢也不理解的克制从上了千百倍的九连环封印的匣子中解开,露出最深层却也最直接的压抑已久的真实。

扁鹊的手探入庄周素薄的衣衫内,抚过他微弓而如山峦的背脊,手心沿着剧烈跳动的胸膛前行探索。

一手的指端轻揉山丘上未熟的山萸,细腻的触感在指上流转。挑动间听及一压抑的哼声,不觉间已直立起另一身体。

他太熟悉了。

对这正在采撷的药草,对这盘旋耳畔的余音,对这青绿山水之间每一寸放松自然的空气。

由柔软渐变硬结,在手指间挺出一粒钻出土壤的种子,一刻未发苞的枣核,在他湿漉的手中连带圈圈晕染也一洇得粉中略透杏红,似正值春盛的桃蕊,似方才浇灌过的的海棠。

另一手探入下方的秘地,揭开贯石堆叠的封印,坍颓的收敛低怂早已终结,所触及的是蓄势已久的抬头。

在阴暗处暗藏的菌盖之上撩拨,装作不经意地滑过底部凸起的树根,似在展会上以掌偷抚了一对文玩石头,或是陪伴年久的沉香木。

感受庄周颤抖的身体与迫不及待入云的长龙,顶端的润滑感在手中溜窜,在掌内如岸汀伫立待取的上水石。

听得他满意的呻吟声,在空灵的山间曲曲转转进入耳中扰乱着扁鹊,一如山间埋藏的五味子,年青人特有的酸涩,在温和的林间环境中酿成、发酵。

探过去舔一口嘴角的银色,他满意地“嗯”了一声,甘味入口。

身下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风过在林间荡出回响。林有惊鹿,天有飞鸟,庄周紧张地收了声。

扁鹊看着有些好笑,故意为难他一样也突然停下了动作。

庄周不情愿地蜷起身子,下意识抓住扁鹊的手胡乱往自己身上放,却按不下躁动,丝毫达不到需求。

扁鹊伏在耳畔压低声音,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逗他一句:“哦呀,有小徒弟来采药了?”

庄周紧张地抓住身前的树干,大张开的口中压抑的哈气声切断扁鹊最后的理智。

想听。

像不愿放过一只灌木下逃跑的刺猬,像不错开雨后第一道彩虹。

树干上曾经留下的抓痕长高了不少,庄周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曾经的杰作。

那时的他背靠树干,双手紧紧地抓在上面。扁鹊与他还没有现在这般默契和了解,担心地怕伤到他而问个不停,又顾及周围担心人来打扰,随时做好打幌的准备。他的下肢圈紧扁鹊,不容许这个倔气十足的小子在他极度需要的时刻懦弱,嘟起嘴鼓起腮来,不乖地扭动着一次次挑战对方脆弱不堪的防线。

相处日久,扁鹊已不再那么没有技巧地乱来。他看着树干上的痕迹,犹记得第一次的生疏,下山的路上背着嘟嘟囔囔不停的庄周,背上是树皮的磨痕。

那时的庄周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对他说,这绿水青山之中,越人最得他心,又问:“那越人呢?”

他顾不上回答庄周这些对那时的他而言有些腻歪的言语,只想着责怪他蹭到了后背怎么不说。他不怕打扰,也谈不及扫兴与否,只希望这两情相悦的事中无一人会在将来有所后悔。

岁月是最好的磨刀石,它以凝固如胶的细砂锻出一把又一把情感的利刃。

扁鹊低下头去轻吻庄周的发。

“骗你的。放心吧,没人来。”

于是放松地“啊……”出口,释放压抑已久的克制,“越人…可别骗我……被人听到……”

扁鹊的手指探进他口中,任不安分的舌体搅动,在心里也腾起,翻覆着云雨。

不清的吐字,扁鹊听得明白。

“……越人,不要手。”

扳正庄周酥软的身体,堵住他的嘴,将不清醒的呜咽与这清醒挑衅的小舌一并收纳,似在盛夏吞入的覆盆子,直达心里的愉悦与口中的甘甜无限融合。

随着扁鹊的动作,庄周下半的肉上感受到山风携来的特有的清凉,双腿抬高,露出山尖一线天。

身上朱樱红梅点点不断,铺呈一路落英的曲道。

先是在潮热的洞口试探,指尖像点着了火把,每深一步都会得到山主以满意的音色而表达着的应允。

终于,朴树坠入潮涨的河道,在来往之间相合。

柔和的暗涌流波里,深处的软土被河流撞击,在腹内的水湄拍打出极致的浪花。

来时携风带雨,去而濆旋倾侧。进与退,是野火将燃尽密林隧道。

碧水之中,长空之上,抛却万物的无为无求化成唯有彼此的所欲所求。

二者皆冲破最后的束缚,一如春至物苏时积雪消融在山巅,一如雨后的山谷中冲泻而下的山洪,淤积已久的时间因子终于成河成瀑、漫溢山头,在绿水青山之中畅流奔走。

脑中静湖荡漾起回旋的涟漪,心里的风筝扯开了细线扶摇而上。

庄周唤着他的名字,伴着头顶树叶的沙沙声,他配合地高翘起身体,迎接对方的温度。

面红如咬了一口的山楂芯,生涩却真实、甜香又真诚。

汗水由额头滑落,扁鹊用手背来为他擦拭掉,又回到身下不断地助他一并宣泄。

他也一遍又一遍地回应,以简短的“嗯,子休,我在。”

山洪与风,汲了雨水的泥土与褶皱成一团的身下布料,树干上的挠痕与肌肤上的留斑,空中掉落的轻羽与沾了露水的草叶,扁鹊与庄周。

如夜如歌。

分离之时,如粳的洪仍存留存,在穴口昭示暴雨冲刷后的狼藉却安慰于心。

二人的胸口随呼吸而起伏着相同的频率。

稍微靠近一丁点便崩塌的内心的高傲,外观上却始终不会甘愿在对方身前匍匐下去,总是留有力气去做彼此下一段故事里最忠实的听众。

庄周伏下去,张开口收入未锈的武器。他潮红的面色下认真的表情被扁鹊收入眼底,好像在做一件神圣又重大的事。

扁鹊摸摸他的头发,想起那年他说过的话。

他说这绿水青山之间,有最想要欣赏的景色。

于是抬起庄周的下巴,对他浅浅地笑起来:

“子休,看着我。”

 

 

*新手司机第一次上路

*隐喻到甚至没有敏感词(笑

暗语

第五人格

#杰裘杰#

互怼无差

江苏卷预警


#高考作文题:

江苏卷:生活中处处有语言

花解语,鸟自鸣。生活中处处有语言,不同的语言打开不同的世界,比如雕塑,基因等都是语言,还有有声的、无声的语言。语言丰富生活,演绎生命,传承文化。请以此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题目自拟,体裁不限,诗歌除外。

*1小时限时作文瞎写

 

 

弯曲起拇指与食指,合成一个圈,表示同意今日与小朋友们在庄园内玩耍的当班。

伸出食指与中指,摆出一个“V”字的形状,在镜头前表达对大获全胜的结果颇为满意。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往往在于他们总是不自觉地矫情,尤其是对于某些乐忠于维护自己形象的家伙而言,无声的动作所能带来的那一丝喜悦反而比直截的语言更能使他们兴奋。

就像融化了一半的香草冰淇淋,流到脆筒的那一口,搭在巧克力色边缘,必须探出舌尖来去接触这一点冰凉,吸溜一声,像从背后抓住一只将要偷吃的猫。

像柠檬味的软糖黏在牙内壁的部分,怎么用力也够不下来,只能不断地去试探,终于甜到整排牙都酥下来,也忘记是在什么时候蹭尽了最后一度甜。

 

沉默的晚宴是黑幕下的温斯顿庄园不变的特色。

擦拭毕嘴角,杰克并没有站起身来,而是缓慢地擦拭着刀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裘克可不像他,像是急着去与求生者们见面,他撂下餐具就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动作在健硕的身体下显得有些笨拙,敲在餐厅地板上咯噔咯噔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他特地经过每个仍坐得安静的人的身后,装作不经意地抬起手来对着并不回头看他的杰克的头顶就是一个脑瓜崩。

拇指的指腹覆上中指的甲盖,久久的蓄力之后,随着中指的一用力,甲缘划过拇指指腹的表面,飞了出去。

一片寂静之中,杰克的头上那一声巨大的“蹦”分外清晰。

而裘克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一边用巴掌疯狂拍打着杰克高大的椅背。

这是比“来干”还要干脆的挑衅语言。

杰克抬起头来看了一圈,各位监管者们完全没有要抬起头来理会一眼的意思。于是他满意地勾起嘴角,背过手去对着狂笑的裘克的屁股就是一拧。

依旧是拇指的指腹,与食指的桡侧相对,之间以裘克的臀肉相隔,在快速又紧张的发力之后重新接触到一起。

这是比“好的,就来”还要直白的回应信号。

裘克狂笑的声音立刻转变成了痛苦的抽吸,乱了原本的节奏,变得难以掌握。

好像不愿在这个杰克面前暴露自己疼的事实、又好像是十分满意这份对他的回应方式,抽吸又转变回了大笑,较方才更急促也更大声,在几位监管者的耳中愈发不堪。

裘克伸长中指几乎要戳进杰克的脑仁,杰克居然随着他戳而晃动着头,好像很享受他专属的这份暴力。

红蝶手中盛味增汤的碗被她嘭的一声砸到桌面,里面还没吃完的豆腐块在汤中晃了几下,还好没有掉出来。

这是一位优雅的女士正在对此刻粗鲁又滑稽的状况表达极度的不满。

杰克竖起拇指立在唇前,裘克继续咯噔咯噔地往大堂走去。二人都以沉默尊重着温斯顿庄园本该有的严肃。

 

当夜的裘克翻身时,一不小心把屁股上的淤青压到了床面,传来一阵稍微有点愉悦的微痛。尚未完全走出睡梦的他想不出是哪来的这种感觉,也许是疼痛的程度正巧落在他最喜欢的区间。

他再一翻,吧唧掉到了地上。

身体砸向地板,咣的一声,几乎整个庄园都会被他给震醒。

隔壁间的里奥不满地砸了砸墙,裘克揉揉跌下时又疼了一次的屁股,撇撇嘴角站起身来。

他拉开房间的门,沿着着空荡大厅内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下,想去接杯水清醒一下。

至于是喝下去还是泼到脸上这种具体的清醒方案,他还没有想好。

另一个房间的门开,杰克用刀背叩了叩楼梯扶手,口中滴滴答答地嘟囔着。

“滴滴滴滴~

“滴答滴~”

裘克觉得背后吵得不行,几乎不需要一滴水就已经无比清醒,甚至想冲上去给他来那么一下。

当然他确实那么做了。

笨拙的假肢接触老式楼梯,空心的木头噔噔噔响彻整个大堂。

杰克向上伸开手掌,对向他走来的重心不稳的裘克伸出手指勾了勾。

裘克一把夺过杰克手中拎着的迷途女孩给丢进了房间,这恶趣味的英国佬竟然还给布偶也戴了顶蓝底白月亮的睡帽。

杰克回头看了一眼被丢到地上的迷途女孩,又看看已经抵在门框的裘克,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刀刃,不自觉地笑起来,挑起下巴指指房间内。

也许是没有喝下那一杯水的缘故,裘克冒烟的喉咙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军工厂转了十几圈还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时的焦虑。

在其他人终于受不了他所制造的噪音而推开门打算掐上那么一架之前,他一把推向杰克,两人进了房间。

拉上房门后他终于放松下来,一张更为舒适也更能让他安眠的床与床伴,和再也不需要克制的憋了太久的脏话。

严肃的德国人说“Ich liebe Dich”,浪漫的意大利人说“tiamo”,传统的中国人说“心悦于你”。

而裘克,他说:“你妈的英国佬,过来。”

 


【划重点】小贴士:

*“滴滴滴滴”(····)“滴答滴”(·-·)是摩斯密码的“HR”,here的简写

*将手掌向上伸开,不停伸出手指在英美国家用来招呼人过来

 


这个是咱群的接文活动

白fafafa:

太刺激了


天下太平:



杰裘群第一次接文活动产粮——!!
欢迎各位神仙太太的疯狂产粮和开车!!




非常的粗长和黄暴,所以想来想去,图是不行了,咱发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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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墙

王者荣耀

扁鹊 × 庄周

现au #有一个研究对象供我研究对象

开头至“顺手将笔揣了回去。”是一身债的萌宠博主酷哥 @束河 

(是的只有不到两百字,后面全是我,欢迎大家去催x



#1

“我睡太久了。”

彼时秦缓正一脚踏进庄周所在的病房,闻言顿了一顿,挂在脖上的听诊器因着这动作晃了晃,轻巧地在左胸叩了几下。

“庄周。”

秦缓低头从口袋里抽出笔,翻着病历本询问。

“是,”坐在床上的青年看着他,嗓音温和。

“嗜睡?”

年轻的医师摁着笔帽,弹簧被压缩,弹出笔尖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不,”同样年轻的病人认真地反驳,“我是说,我睡太久了。”

蓝色的塑料夹本被放在一旁,秦缓想了想,顺手将笔揣了回去。

负责医生一栏打印体的名字后面刚添上了新写的秦缓二字,墨迹尚未干透,笔划间乱成一气几乎分辨不出。

他在处方笺上草草写下莫达非尼,又用几道横线划去,团成一团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在下一张已被印下笔痕的空白页写下了“4*15min小睡眠改善”几个字。

“不得不醒时,我会来叫你。”

病历本被放回床尾,秦缓走时咯噔一声关上房门。

庄周立刻从病床上跳下来,掀开刚换上的薄被,露出藏在底下的一朵蓝色小花,是他今早在楼下摘的。

在清晨的阳光照进前起身,与花园中盼不到良好预后的老人们打个招呼,带回了路旁的小花,作为冬末春初的第一支信号枪。

他把小花放进床头的一次性纸杯,添了没过底部的一点水,搁在窗台上。

向外看去,查过房的秦缓经过楼下,他抬起头来与庄周对上了目光。

秦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眼神让庄周不知如何解释这份心虚,好像小花摆上了窗台,偷跑的事也随之被这个新来负责他的严肃又死板的秦医生给看了出来。

他把纸杯向后拉了拉,对秦缓扯出一抹自以为友好的笑容,温和的嗓音穿透空气传达向下:

“早啊,秦医生。”

庄周挥挥手。大了一号的病服袖子蹭倒了拉向自己的纸杯。

哗啦一下子,水洒到了他脚上的一次性拖鞋。

他向后撤撤脚,蠕动两下沾湿的脚趾,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来瞥了一眼,只有宽大的裤脚晃晃悠悠地遮挡住了视线。

庄周快速蹬掉拖鞋,再趴上窗台时,秦缓的白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屋内的纸杯随着吹进的风在地面上滚了几下,小花的半截绿茎还在杯内,花瓣却已经散开了。

 

 

#2

检查结果——正常。

秦缓阖上病历本,密密麻麻的蓝黑色草体文字挤在一起,却也脱不开正常范围这几个自古以来总是为难着各科医生的几个字。

除了延长的每日总睡眠时间,比上个月来时又增加了半个小时。

庄周坐在床头睡得安详,打开的书本在膝盖上放了好久,手还在几页之下,是在他睡着以后被风吹上的。

而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依旧平稳地呼吸着,任风从窗子溜进来,额角的发丝拂动。

 

庄周不是秦缓的病人。

只是在这个新的春天到来时,在仍未决定下论文主题的秦缓面前,他碰巧地出现了。

在不知从哪里下手的困扰万分的时间点,病床上的青年睁开惺忪的睡眼,对他眯起眼来笑着,却好像看出了他的全部。

那时的秦缓揣在口袋里的手一握,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以扭曲的角度陷进手心的肉里,他告诉自己

——就是他了。

 

秦缓眉头也没皱一下,从口袋中拿出小布袋子,松开束口上的抽绳,还沾了少许不易察觉的泥土。

取出一朵蓝色的小花,插进窗台上只有浅浅一层水的一次性纸杯里。

和庄周床头垃圾桶内零散的花瓣一模一样。

向窗外看去,隔壁病房行动迟缓的老年人已经在楼下做起康复的散步,与来看望他的子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些什么。

也许只是谈些家长里短,邻居老赵家的大孙子送去了哪条路上的学前班,又也许是在交代不曾提起过却一直挂在心头的大事。

老人抬起头来,看到窗口的秦缓,点了点头。

秦缓也点了点头,仍不明白庄周为什么会和病号中的老年人晨练团体混得那么和谐。

庄周的意识渐渐清晰,手上的书翻回做了标记的某一页,身体向上移动一点,靠得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窗边的秦缓。微微皱起的眉头,是在为自己的病情而烦恼吗?

一朵随风晃动的小蓝花,在他手中握牢的纸杯里。

庄周笑起来,讲话时尚携着未完全清醒的朦胧。

“早啊,秦医生。”

 

 

#3

“最近的感觉吗……”例行的“早啊,秦医生”之后,庄周用手指戳戳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跃下床来,凑上脸去看秦缓手中打开的病历,挡住他的视线,“药很好用。”

秦缓啪的一声合上手上的大病历,把庄周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向后退了一步。

“庄周。”

秦缓把病历夹放回床尾,严肃的语气就像第一次见他时照着患者信息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

他立刻站直身子,硬邦邦地回答,却也掩盖不了音色中的温软。

上扬的尾音好听,反而是让秦缓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透——真的被看透了也说不定。

“到。”

秦缓看他严肃的表情,好像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他憋住笑把笔收回胸前的口袋,牢牢夹住,与贴有照片的工作证一起安静地等在里面。

“不要光脚在地上走。”

庄周噗的一声笑出来,转身坐回到病床上,高高翘起双腿,腾起来扑棱两下,像是故意展示给这位才立下医嘱的秦缓看,拖长了声音回答:

“好——”

秦缓放下开好莫达非尼的处方单,完成了今日的查房。临走时还回头瞥了一眼摆放小花的窗台,随着风轻晃。

庄周从不抱怨但也不喜欢那些烦人的检查项目,它们让他觉得自己珍贵而短暂的清醒时间总被监视。

他也不喜欢每一次秦缓走时那一声似乎普通的咯噔的关门声。

他赶紧叫住秦缓,对他的背影喊道:

“秦医生,只有一点我不太满意。”

秦缓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下来,发出疑问的鼻音:“嗯?”

庄周趴在床尾,探出头去找秦缓,想在讲话时看清对方的表情——哪怕是一直以来让人读不懂的淡漠。

“我希望——秦医生多来看看我。”

阴影中的秦缓恨不得把脸挤进门缝里。

他咬紧牙关,捏住门把手的力气也不断加大,才克制住自己不在开口时被庄周听出颤抖。

“知道了。”

房间内的庄周看不到秦缓的表情,却也乖巧地坐回床上,又扑腾几下腿,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然后吧嗒吧嗒地跳下来,赤脚点在地上一路溜到病房门。

隔着透明的玻璃,他看到门外的秦缓,也听到与其他医生的对话。

“还要继续?秦医生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庄周捏紧口袋中被藏起来的药片。

秦缓的音色熟悉无比,隐忍了一切情绪去做一个完美的医者。走廊上瘦削的身影略显狼狈,是他无数次张开眼时仅有的白。

一字一句都表达得清楚。

“庄周不是南墙。

“就算是,撞上了我也不回头。”

 

 

#4

秦缓停好车,侧着身子穿过拥挤的人潮。侧门等候已久的庄周踮起脚尖来向他招了招手。

“早啊,秦医生。”

秦缓未来得及回应,身后推搡着的中年大叔就朝他背后来了一下。

他向着庄周的方向跄了几步稳住身体,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碰撞到了他。

双手慌乱地去寻找平时穿的白大褂上的口袋——奈何今天并没有穿出门来,只得胡搓了几下裤子外缝。

庄周毫不在意地笑起来,一点也不掩饰终于得以放风的喜悦:

“秦医生,小心。”

 

“明天的儿童节是周六,秦医生有空吗?”

昨日的庄周趴在窗上,叫住了要下班的秦缓。

他抬起眼来看庄周,一双明亮的眼中尽是期待。

在万物落入昏暗的沉寂时,他像世上唯一的光。

于是秦缓想也没想地做出简洁而有力的回答:“我有空。”

转而又痛恨自己的没出息,巴不得埋进一旁的花坛泥土里,祭奠他存在了不到一秒的尊严。

庄周挥舞起手臂比划着:“我想去那里——可以看到很多大大的、在蓝色的地方游来游去的——那样的地方。”

他描述了半天,却始终讲不出具体的名字。

秦缓看着他一脸兴致勃勃,像个夏令营前一夜准备零食的小学生,又一次答应下来。

“知道了。”

 

庄周一路都走得很快,跟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身后,排一个钟头的队只为抢一只蓝色的大鲲玩偶。

陪同的秦缓听着耳边年轻家长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抱怨,眼神一刻不离地锁在庄周的身上,

耳边是自家孩子多么多么不乖如何如何一不小心就找不到、嘱咐了三遍的话一样记不住,他突然就有点明白庄周和那某几个老年病号相处融洽的秘诀。

庄周抱着大鲲玩偶蹭到秦缓身边:“别的小朋友都有的——鲲和家长,我也都有了!”

隧道的传送带向内延伸,足边的地灯昏暗,头顶的水箱内与鱼共舞的潜水表演者向游客们打着招呼。

庄周一脚没有踩稳,被凹下去的阶段硌了一下,身子向一旁倒去。

秦缓向前一跨步,装作不经意地扶住乱晃的庄周。

周围拥挤依旧,把两人逼得愈发靠近。微汗的手臂贴在一起,连毛孔的开合都共享。

儿童的吵闹、家长的呵斥,与道路两旁音响传出的讲解声混杂在一起。

秦缓的手绕过去,像是怕他走丢了,握住庄周的手。

方才想要对着海洋生物指指点点的庄周一瞬间收了声,沉默着勾勾手指,与秦缓的扣在一起。

他微微勾起嘴角,朦胧的眼内收纳着光里的游鱼——那些他曾熟悉无比,却在此刻一个名字也叫不出的生物们。

隧道的中段灯灭,笼罩他们的水箱内发光的水母开合浮游,经过身边。

已经暗下的光线里,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迟迟不会分开。

尽管他们都知道,直到隧道的尽头,又回到光明里时,庄周又要回到病人的身份,秦缓又要缩回医生的躯壳。

他日复一日地“早啊,秦医生”就像水族馆角落的珊瑚,吐息着自己的吐息,眼看着泡沫内的气体溶进水液里。

“能成为秦医生的病人,真是三生有幸……”

庄周喃喃着,渐渐消去的意识已敌不过困意,终于还是沉沉地靠倒在了秦缓的肩头。

隧道的尽头,蓝色的光线明亮。

秦缓没有松手,在巨大的展柱旁坐下。

身后贯穿了几个楼层的柱子内,成群的鱼旋转而上。

秦缓捏了捏怀里的鲲形玩偶:

“真是……三生有幸。”

 

 

#5

天气由热转凉,踩在落叶上时有清脆的断裂声。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发送到秦缓手机上。

一条“秦医生,庄周不见了”与另一条“秦医生”后带了个医院附近的地理位置。

他沿着医院边的小路走了有十几分钟,在两条长街外的路灯下站住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小推车边摆放几个可折叠的小桌,零零散散的马扎堆中,那个让几位实习医生为难的庄周坐在其中,眼前被擦出两道油痕的桌面上摆放了两碗馄饨。

馄饨个儿大,汤里漂几片紫菜几片香菜,浅黄色的汤沾到碗内套的塑料袋里。

交谈中的老板娘说了点什么,庄周回过头来,就好像每一次秦缓查房时一般平常,然后指指一碗未动的馄饨,招呼他坐下。

“早啊,秦医生。”

他在庄周的目光下舀起一个来,包馅儿的薄皮露出里面的颜色,脱着长长的尾巴在一个勺子里几乎挤不开。

秦缓咬下一口,绞过的紧实的肉浸在汤里,向上蒸腾着热气。

他哈了一口气,匆匆赶来而被风吹过的干燥的脸上浮出一抹温暖的红色。

庄周递上纸巾,凑上去期待秦缓的表情。

“好吃吗?”他的双眼眯起来,看着路灯下的秦缓,找到他之后安下心来的表情,线条也柔和。

秦医生果真是他的家长,全世界第一关心他。这么想着,他笑起来。

那句“秦医生”还含在口中尚未说出来,又一头倒在了秦缓的身上。

秦缓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中只吃了一口的半个馄饨,“嗯”了一声,“好吃。”

老板娘打开手机整理旧照片,手在小熊围裙上抹了两下,又继续划动着屏幕。

秦缓扫扫桌上的二维码,在老板娘的抱怨下付了两碗馄饨的账。

 

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无数人选择在此时做出离别的重大抉择。

黯然擦拭着眼角泪水的中年妇女在旁人的搀扶下走出楼内大厅,口中不断问着“他还会醒来吧”、“他还会醒来吧”。

秦缓扭头上了车,去馄饨摊接他的病人。

发动机轰隆的声响完全没有唤醒庄周,他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睡得安详,好像与整个世界都隔绝。

秦缓为庄周拉好安全带,看窗外老板娘又招呼几位小青年坐下。

其中一个被绷带捆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身边的纹身女孩主动拿过抹布擦干净桌子,张张嘴说些车内的秦缓听不清楚的话。

他关上车内灯,伸手取过车后座上的鲲形玩偶,是在上次之后又偷跑去买的,一直没有告诉庄周,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工作日冷清的水族馆里,抬头看着贯穿了三个楼层的展示柱,手中拎着未拆开包裹的鲲玩偶,一旁的工作人员拆下悬挂的儿童节彩带装饰。

他拨开庄周的发,在前额落下一吻。

睡梦中的庄周嘴角微扬着,或许还会在醒来后对他说一句“秦医生,我梦见你偷亲我。”

再一脸认真地问要不要记在病历上。

他摇摇头,试图将这些关于他的想法从脑内甩出去。

放下手刹,一档起步,慢速回到了大路。

但是没有回医院。

不急不忙地行驶,音响内关于两性关系的深夜鸡汤广播是温柔得有些催眠的女声,敞了一道缝的车窗溜进风来。

城市边缘的最外环,可以看到市内的灯火。

吵吵嚷嚷的醉酒者,不愿归家的倔强少女,多少没有完结的故事错杂在一起。

谁也不知道这个睡着的人能否见证到,也不知他的睡梦中是否也有同样的精彩的故事。

如果梦中有秦缓,那他一定会在醒来时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不论是“我梦见秦医生来叫我,却怎么也醒不来,你会生气吗”还是“秦医生把我写进报告里的话会加上名字吗?我梦见他们都叫我病人A”。

绕了城市一周,又回来到住院部的楼下。厅内的灯常亮,他却不愿把庄周送回那个毫无生气又满是怨念的地方。

或许是夜色使他疲惫,秦缓也阖上了沉重的双眼。

 

 

#6

热烘烘的暖气把室内烤得十分干燥,窗外的妖风呼呼作响。

秦缓平复着深快的呼吸,拎着某大型超市的可回收新型塑料袋推开庄周的病房门,再熟练地反手锁好。

庄周把打了一半的毛线塞进被子里,拉开床上的小桌,摆上早已准备好的盘子,对带了一身凉气的秦缓笑起来。

“早啊,秦医生。”

秦缓摘下厚重的围巾挂到一旁,把袋子放到桌上,取出了其中的半个西瓜。

这个无法预测、也越来越难捕捉苏醒时间的庄周,在午夜四点半给秦缓的手机发了一条带emoji的消息:

“秦医生,我想吃西瓜🍉”

于是他腾地起身,和一群推推车的老太太一起守在超市门口,等待秒针到达最上端的一瞬间挤进水果区。

总有多事的病人以折磨医生为乐。于秦缓,却是全天候地等待他的消息,巴不得被折磨一下。

——感谢科技。

反季节的水果不太甜、不够沙。庄周却依然乐呵呵地咔嚓一口咬下去。

西瓜汁蹭到嘴边上,在明亮的冬日里映出淡淡的粉色。他看着秦缓有些无奈地做到床边,默默等待着庄周对于西瓜的评价。

庄周眨眨眼:“秦医生,不吃吗?”

这个吧唧吧唧啃着西瓜的男子,好像下一个瞬间就会倒下去。听不到秦缓像每一次查房例行叫他庄周,也看不到上班时采一朵小蓝花插到窗台上的纸杯。

又或许在大厅内登记时错过了他短暂的苏醒,第一件事是他感知不到的对着空荡的病房的“早啊,秦医生”。

庄周半天都收不到回应,咬了两口的西瓜又放回桌上。

秦缓不想浪费任何一秒钟,手撑在庄周的身侧,伏下了身子。

嘴唇贴在庄周的嘴角,他探出舌尖来舐去沾上的西瓜汁水,轻吸时唑的一声收进口中,移动直至他的嘴唇。

那句“秦医生”被秦缓堵了回去,化成无奈却又享受的“嗯”。

庄周伸出手去抱住秦缓,门齿不安分地咬住了秦缓的上唇,声音嚅嚅,像是要一再确认这并非梦境。

秦缓伸手一用力,将小桌推到床尾,咣当一声。他掀开庄周厚重的被子,抬起腿来跨了上去。

细长的手指贴在脑后,冰凉的触感让庄周从未如此清醒。他明白,在这短暂的快乐之后将会是多少月或多少年的长眠。

——就当做是对他这份不伦的惩罚吧。

薄唇由下颌继续向下索取,耳边压抑的“秦医生”只会让身上的人不自觉地与他贴得更紧,手伸入宽大的病号服中摩挲。吮在庄周叫他时滚动的喉结上,印出一块清晰的由红转暗的紫斑。

鼻息间尽是庄周的味道。整个医院都差不多的病人A,他却从未如此贪婪地克制不住想要更多。

——真是失职。

“秦医生,”庄周的手指轻绕在秦缓的发上,“撞上了就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渐小,昏昏沉沉中秦缓的样子都重影,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皮沉重得像被灌注。

残存着意识,他赶紧抓住秦缓身上已经不再整齐的白大褂领口。

秦缓停了下来,任庄周向下滑了点距离,阖上双目贴在他的胸膛上,甚至压住了悬挂在脖颈上的工作证。

上面年轻的秦缓不苟言笑,以完美的准则要求着自己,青涩地立下沉重的誓言。

“对不起,秦医生,”庄周笑得无奈,“下次醒来再继续。”

秦缓摸摸他的头发,简短地回答“好,没关系”,语气是一直以来想要收起所有终将决堤的感情的隐忍,哪怕是现在。

庄周喃喃着,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

下一次醒来一定要给秦缓发消息,要他第一时间赶来,抱抱他亲亲他,听他说“早啊,秦医生。”

可惜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了。

窗台上的小蓝花早已干得只剩些零散的碎渣,浸泡在清水里。半扣的书本题目是《Lucy》,贴了标签的那页上,红笔划一句鲜明的“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庄周倒在枕头上,右手在秦缓的心口窝敲了两下,好像要问一问有没有人住在里面、里面的人又是不是他所认识的。

然后垂了下去。

与每一次睡着了一样,平稳又安静,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说:“看,秦医生,我也撞了南墙。”

 

他以后仍会听到温柔的“早啊,秦医生”,却不再属于那位曾经的病人A。

 

“晚安,庄周。”

 

 


渡夏

第五人格

#裘杰#

现au 大学pa

《E》的前篇,《P》的平行

小作文 祝大家节日快乐 



#1

悬在房顶的风扇嗡嗡个不停,与破旧感十足的吱嘎声混在一起。

裘克的腿搭在墙上,不安地抖动着。

T恤背面浃满了汗,死死贴在床上铺得不平整的薄凉席上。

暑假到来前的一个月又闷又热,在宿舍的每一秒都称得上煎熬。

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的角落以最快的频率按动着,左手用力搓得几乎要把屏幕给戳穿。

几秒之后,随着他一声恼火的“操”,裘克把手机摔在床上,画面中是他一点也不想再重温的死亡回放。

另一张床上的杰克也皱紧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纤长的手指把头发由上一路拢到脑后,露出额角的汗,其中一根又不安分地垂了回来。

他所握的手机屏幕也是同样的灰色,敌方人物无情地践踏在他的尸体上。

聊天栏内蹦出一条红色的敌对消息,对这边的五位战士发出赤裸裸的挑衅。

“这么菜,叫老公就让让你们。”

裘克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对着屏幕比了个无人能接收到的中指,然后飞快地打下字。

他轻蔑一笑,对于自己这份不服输也不低头的男子气概极为满意。

与裘克同时发出的还有另一位队友的话,两排蓝字并列地排布着。

再仔细一看,他恨不得噔噔噔地爬到杰克床上,揪住领子,一路拖拽到卫生间把他从下水道冲走。

裘克的“滚”的下面一行:

“嘤嘤嘤老公公。”

班恩半天才憋出的一句傻逼被系统屏蔽成两个可怜的星号。

从此杰克各种不忍直视的骚话几乎毫不间断地发送在公屏上。

裘克看看他的方向,靠在墙壁上腰背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难以相信就是这个人,不停发送着那些让人想要点下“举报此用户”的话,甚至每一个字还都能巧妙地错开所有屏蔽词。

似乎是感受到了裘克充满杀气的目光,杰克也看看他,然后露出一抹极为自信的笑。

裘克翻了个白眼,“我他妈倒是想投降了。”

 

 

#2

冷气从空调口中吐入房间,泛着白气立起二人的汗毛。

娇生惯养的杰克受不了没安空调的小破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大床房。

出门前看到了热得几乎要融化的可怜裘克,决定稍微告诉他一下。

裘克躺在那,对电风扇张开大口,身体动也不动,好像一团放弃了生存的糯米糕。

杰克戳戳他的脸,回应是一声懒得动口的鼻音“嗯”。

过了两秒,这热傻了的大脑才开始运作起来,终于明白杰克在说些什么,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走走走!”

于是现在二人在冷气足够的房间内,手指在屏幕上搓来划去,继续着在宿舍里便沉迷的大学生活动。

裘克立起枕头靠在床头,然后倚了上去,两条腿大大地分开,撇得几乎占了一整个大床,好像他才是出钱的土财主。

杰克拉过来椅子,依旧坐姿优雅,眼神紧盯着屏幕,并没有流露出对于裘克的霸道的任何不满,只是趁裘克没有注意的时候把腿搭了上去。

他勾勾脚趾,在裘克的大腿上轻轻摩擦。

痒感沿着大腿上传,一阵麻酥。裘克挪动一点想要离开他的接触,直起腰向上蹭了蹭,顺便腾出右手比了个中指,又快速地投入回游戏中。

杰克用余光扫着一脸认真的裘克,他有些压抑地呼一口气,伸直腿,朝对方蹬了蹬脚。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挑衅还是什么,这一伸,正好点在了裘克叉开的的两腿之间。

也不用力,就像刚才一样,他贴着足下凸起的柔软轻轻勾勾脚趾,在裘克松松垮垮的裤衩上缓慢又小幅地摩擦。

足底是粗糙的外裤,却依然能感受到最内的滑,他的足下渐渐开始了不耐烦的回应。

裘克的腿立刻并起来,把杰克的脚踝夹在两腿间。

这一夹,将原本只是覆在上面的足给束缚得更紧,与他的下体强行挤在一起。

杰克假装要抽出来,在裘克的力量中来回挣扎,不断加大着与他摩擦的频率,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曲折地“嗯~”了一声,像个被钝头木棒戳了一下的气球,给磨擦的部位加了点躁动的料。

裘克把手机咯噔一声甩到一旁的床头桌上,“我他妈还没叫唤呢。”

头顶上空调的风呼呼作响,风叶上上下下缓慢地移动着。

他拿起手边的遥控器调成睡眠模式,月亮的图案在屏幕上显示出来,像儿童节前里奥做的装饰礼物。

杰克耸耸肩,用下巴指指床头桌上玩到发烫的手机:

“你不会打算这么玩一晚上的游戏吧?”

裘克分开腿,扯住他的小腿往外一用力,像个处理旧废品的回收者在往卡车后箱里丢垃圾袋。

他的力量使杰克在椅子上转了半周,后者用蹙起的眉来表达对这种无礼的行为的极大不满。

裘克放倒了一直立在身后的枕头,拉开被子钻进去。

身体陷在柔软的大床里,再往上扯了扯,蒙住他此刻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的脸,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像一个刚和父母吵架的女初中生。

“不,我他妈要睡觉了。”

 

 

 

#3

没有关闭严实的落地窗前,粗厚的遮光衬布与纤薄的若水纱相互贴合摩擦,隔绝房间外聒噪的夏蝉与明亮扑朔的萤火。

夜色中二人以背相对,各自占据着床边,相同的是难以入眠。

睡眠模式下的空调缓慢吐息,电子屏幕在定时归零后无声地暗下来,也阖上了风口。

不愿承认自己并没有入睡的事实,二人均不再在一切归于宁静后去碰远在床头桌的遥控器。

热度由落地窗缝溜进来,一点一点侵蚀着有限的空间。

裘克的额头沁出汗水,他强忍着热,假装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作出随意的姿势挠挠屁股,顺便还吧唧了一下干燥的嘴。

杰克发现了。

他翻过身来悄悄勾勾嘴角,又一次抡起长腿,搭在裘克的腰上。

裘克身上一沉,憋住了没有爆粗。

他暴躁地翻身,带动着一整个大床都在震,试图用这种方式甩掉粘上他身体的杰克。

杰克却趁势勾起腿,箍住他的腰,顺便往前蹭了蹭,钻进他怀里。

这位裘克眼中总是顾形象顾得不要命的衣冠禽兽,连在宿舍睡觉时都要像棺材中的吸血鬼那样端端正正躺好的杰克,终于学会蜷起身子,缩在了他的身前。

也许是在等一个拥抱把他牢牢揽进去吧。

裘克叹了一口气,把那句即将爆出口的“你他妈要热死我”给生生咽了下去。

他伸长手臂有些不情愿地颤抖着把这位瘦削的纤细的绅士揽进怀里,他扬扬嘴角,发出难得细小的声音。

“垃圾,现在不知道嘤嘤嘤了?”

怀里的人发出沉稳的呼吸。

在煎熬了太久之后终于的放松,卸下一切重负般,未来得及还嘴,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也终于得以安然地阖上双眼。

 

“知道了,狗东西。”

 

 

 


Eucalyptus

第五人格

#杰裘#

现au 乐队pa



#1

震耳欲聋的快节奏鼓点下人头攒动,聚光灯线打在黑白分明的电钢琴键上。主音吉他最后一声solo的转音在所有乐器都静止下来后独自悠长,散不尽去。

架子鼓后的班恩摘下鹿角帽子行了个礼,露出额头细密的汗珠,正折射着灯光的颜色。

里奥提提手中的低音贝斯,不作声地走向台中,经过瓦尔莱塔时音响中发出一声巨大的电子音。

杰克微笑着弯腰鞠了一躬,引来一片掀翻屋顶式的尖叫。

裘克高举起手中的红色吉他,挥舞了两下,几乎要把连在上面的电线扯断。

瓦尔莱塔涂成毒药般梅紫色的嘴唇聚拢到一起,在麦克风前吹了一口气,由外放的巨大音响传进了在场每一位观众的耳道中。鼓膜剧烈震动,回应着她在公演后的例行致谢。

最后一句“下次再见”还没有讲完,巨大而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

蜂拥而上的叫嚷着的观众们或浓妆艳抹或素面朝天,相同的是对监管者乐队的狂热。不辜负任何一场卖力的演唱会,随着节拍的整齐打call声中尖叫此起彼伏。

几步距离相隔的那一头,是一次次在梦里盼得拥抱的优雅的键盘手。会在散了场的后台摘下脸上毫无表情的空洞面具,露出苍白又禁欲的脸来,对那些贴在门后探出半张脸的追星女孩们微笑,嘱咐她们回去的路上小心。

挥别时刻的阴影里,被汗微微润湿了一点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指节分明的习惯奏琴的手举到脸旁。

轻轻一挥,那万千少女的心啊,小小的、软软的一颗颗,好像一瞬间就被枪给射穿,又像橡皮糖一样弹弹跳跳地醉在了他的眼神里。

冲上了舞台的女孩明显是嗑入了什么不该进入身体的成分,恍恍惚惚之中摇摆不定身体,一个重心不稳扑到了身前的人。

那人纯白色的裙角被踩上一块鲜明的鞋底印,她不满地叫了一声,却招来了更多人的不痛快。

什么耽误别人时间、有戏到别处演的叫声愈来愈大。

在一群人的推搡之中,巨大的跌落声给一切画上了句号。

架子上的电钢琴,与瘦削的戴着面具的键盘手,被不知何来的力量给挤到了台下。

塑料皮的电线被踩得变了形,在角落缠绕了几圈。

所有人都慌了神。

一直憋住不骂出声的裘克丢下手中的吉他,跟着跳下舞台,去扶躺倒在地的杰克。

一个喜怒无常又特别容易嗨起来的主音吉他手,鲜艳又出彩的红与杰克的黑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脸上厚重的笑脸面具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总能从主唱瓦尔莱塔的麦克风中听到不属于她的、没心没肺的笑声,或是弹到用心处,也不知为何就哭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笑,也没人去在意这些并不影响大家喜欢整个乐队的事。

听说某粉丝在街头偶遇过买唱片的杰克,掏出手机打算偷拍一张发个ins,看表面姐妹直呼羡慕却求而不得的样子,顺便在评论里补几句新编的浪漫故事。

咔嚓几声之后,只有模糊的镜头里闪现闯入的红发青年,对着镜头伸长舌头摆出rock手势,一连占了好几张。

直到无奈地放下了手机,茫然地看到杰克拍拍他的后背,那人才嘟囔着什么有些不舍地离开镜头,手势也换成了对杰克的脸高高竖起的中指。

结果评论区就变成了讨论小丑真颜的别家粉丝聚集地,也没了编得精彩的故事。

混乱之中,瓦尔莱塔顾不得身上一圈圈的毛线装饰,把麦克风从话筒架上用力扯下来:

“所以说我讨厌这些无礼的假粉丝!”

 

 

#2

阴暗又潮湿的廉价地下室中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透过地面的小窗,在裘克的脸上落下一条细长而明亮的线,那是一整个幽闭窄小的空间内仅有的色彩。

他起身来胡乱地抹了把脸,关上大门的声音又重又震耳,像是在一把老旧的电吉他上用生了厚茧的拇指指腹在六弦向下拨动,耳边散不去的低音,响度却格外的大。

一路上走得有些不情愿。一颗在家门口偶然看到的石子被裘克踢了又踢、踩了又踩,不觉间已陪他走了大半段的路。

像那个多事的键盘手杰克于他,尽管总是看不顺眼,像硌脚的石子别在鞋子的窄缝里。

比如在练习时用些暗讽的话语嘲讽他,失误时“还真是急于表现自我呢”、又因为太过激动扯坏了演出服装而激怒经纪人美智子时“今天的裘克先生也很擅长讨女性的欢心”之类。

还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裘克的左脚往石子上一踹,却又没有选好角度,蹙得脚趾上一阵剧痛。

他恨恨地骂了一声,也不知这粗鲁的动词是送给不听话的碍眼的石子、今天的倒霉运气,还是活在记忆里的烦人精杰克。

芳香钻入鼻腔,植物的草叶味道刺激着粘膜。

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花上。

薰衣草像瓦尔莱塔新织的星空图案披肩,撒了金粉的黑玫瑰像美智子小姐工作时常带在身上的皮革手册。

光下明亮的或黄或白或粉的花,好像能让人回到几年前的学生时代,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背靠着墙壁的女孩,把早已渴望透明的心意藏在身后。

屋内传来贝斯练习的声音,沉重的电子低音与店内的清新明亮一点也不搭,却从未有人对此提出什么意见。

监管者乐队与监管者乐队的粉丝们仍旧喜欢和这个总是飘着异类bgm的小花店。

至少店主是收藏了乐队的CD,在没有贝斯的日子里,也总有瓦尔莱塔的歌声陪伴。

又大又薄的垂下的叶子上仍挂着露水,裘克暗自念叨一句:

“杰克就是这花盆里的破泥。”

一声清亮的“裘克先生”几乎是同时响起,艾玛·伍兹仰起头来,露出遮阳的渔夫帽下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放下手中的花盆,对驶走的进货卡车挥了挥手,而后笑着看看在自家花店门口略显无措的裘克。

裘克以为是自己的杰克泥巴理论被她听了去,赶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切入正题。

“有没有那种……特别随便的。”

艾玛·伍兹一开始还没听懂,稍一思考之后恍然大悟。

并没有听到裘克嘟囔的她,结合以往客人的情况思考了一下“随便”二字的深刻含义,已经完全认为他那一小下的尴尬是当红乐队吉他手扮酷不成反沦陷的羞涩了。

她做出很懂的表情,翘起脚来拍拍裘克的肩。

“想不到啊,裘克先生也会用这样的小技巧来取悦心上人了呢。

“要玫瑰吗?

“情窦初开的油桐花也很适合裘克先生呢。”

裘克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到要把这么少女心的东西送给全世界最可恶的人,脸上的肌肉也很配合地不住抽搐起来。

艾玛·伍兹一拍脑袋,好像被通上了电的灯泡。

“这一定是从杰克先生那里学来的吧,他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店内低沉的贝斯声戛然而止,传来里奥带了些笑意的声音:

“他就是要买来送给杰克的。”

贝斯练习的声音又继续响起。裘克不安地蹂躏着脚底的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偷吃东西的老鼠在洞口吮磨牙齿,对捉不到它的大懒猫不停挑衅。

里奥这话完全不像是在解答艾玛,反倒是像在嘲笑他,这个在事发当天用脏话骂着伤者太没用并立誓绝对不会去看他一次、却还屁颠屁颠来到这个他用尽所有脑细胞也想不出第二家的庄园花店的口是心非的人。

不愧是艾玛口中的扮酷不成反沦陷者,里奥在心里又默默夸奖了一次这个精准的描述。

于是艾玛·伍兹看着裘克挑选了她用来装饰柜台的尤加利叶,走出去时怀里的叶子还随着他不平稳的脚步一颤一颤,随时会掉出来似的。

他一次次擦干手心的汗,把可怜的小植物握得紧紧的。

如果尤加利叶会说话,估计也要像杰克那样嘲讽他两句。

艾玛·伍兹挠挠头,一边担心着里奥和他们几个组队真的没有问题吗,一边不由得感慨一句裘克先生的感情真是如他本人一般

——简单粗暴。

 

 

#3

黄中夹红的脆薄的苹果皮飞到一尘不染的医用白色被单上,在阳光的照射下不一会便干瘪,曾贴果肉的内面也渐变成了深黄,软趴趴地伏在那里。

杰克皱了皱眉,轻阖上手上的书本,放在腿边。

床头的玻璃瓶内插着尤加利,在晌午的光线中泛着明亮又清新的绿光。墙壁上钟表针划过,不发出一丁点声响。楼下孩子们的嬉笑声嘈杂,追逐放飞的纸飞机,最近的轮椅上病人与看护者谈起新入赘的年轻人多么贪得无厌。

裘克手中的苹果在他的摧残下被削得一边厚一边薄,零零散散的皮在不熟练的操作下被崩得到处都是。

他蹬蹬腿,没能甩开黏在鞋上的一片果皮,又站起身来更加用力地对着空气猛踹。

杰克扶扶额头,发出一声明显又大声的长叹,接过了裘克手上的苹果与削皮刀。

细长的手指握在柄上,随着左手的转动,又长又均匀的红色果皮落到准备好的垃圾袋中。

他对裘克扬扬下巴,连这一点在普通不过的技能都可以拿来对裘克炫耀。

好像刀子在他的手中就能够以苹果为舞台跳起芭蕾,在裘克的手里则只能是水泥地上滚不出两米远的铁环。

这可不像一个吉他手。

裘克有点不服地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苹果,夺过杰克手中的刀,再一次搞起破坏。

杰克放下削好的苹果,稳稳地搁在桌上的盘子里。

新的还没有削好,盘中的已开始氧化。

他看着满脸不服气的裘克仍旧奋力地刮着苹果表面,完全没注意到脚边落了一地。

他笑起来:“感谢裘克先生来看望我。”

裘克几乎要跳起来把削了一半的苹果甩到杰克的脸上。

这像是里奥的那句“送给杰克”一样令他胸前胀鼓鼓的,好像再不快点发泄出来就要爆炸。

一不小心在手指上割出一条血线,鲜红色溢出来,他“嘶”地倒吸一口气,不忘对杰克喷回去:

“我只是不想耽误下次公演。”

杰克有些嫌弃地“啧啧啧”几声,不知是对于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苹果,还是笨拙的裘克。

他接过裘克又没削好的第二只苹果,加工起来。

“不诚实。”

裘克又取一个未削的苹果,指指杰克手中被嫌弃了第二次的坑坑洼洼的小东西:

“你他妈还不识抬举呢。”

杰克哈哈哈地笑,是隐忍得压抑着将要爆发的情绪般,让人想到演出最终砸下的一排键盘,将所有的心思收纳进黑与白的二色长条方框。

裘克不喜欢他这样,总是要人猜。

好吧,不要人猜时那份直白的坦诚也一样讨厌。

杰克伸出手去挡下裘克将要削第三个苹果的动作。

“我不用抬也不用举,来个公主抱吧。”

裘克看着他自信满满的表情楞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要求本身,而是这种和女粉丝对话才有的一点也不走心的好玩语气。等待对方认真思考之后的允诺,再不以为意地用一句“开玩笑竟然当真了”把人打发走。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要被耍弄的结局。

何必非要撞上木板才叫晕,被琴弦割断手指才喊疼,从舞台摔下去才知道表演机会的难得。

裘克干脆与以往一样,不把他的屁话放在心上,一口咬下手中的苹果,发出一声巨大的咔嚓。

挤压的汁液沿着口角流出来,他伸出舌头舔舔,没有看杰克,认真地嚼着,顺便从牙缝里压抑地飘出几个杰克每天都要听上几遍的句子。

“去你妈的。”

杰克无奈地笑笑。看来不做点什么,他的形象是真的难以抢救了。

裘克赌气般啃着苹果的样子,与刚毕业那会的聚餐上一模一样,就好像在身边立起一道无形的、死活撬不开的空气墙。

那时的杰克主动要求加入乐队中,却被裘克想也不想地给拒绝了。他说你那么高雅,这种活动不适合你。

犹记得当时杰克哭笑不得地,非要讲不明白话的班恩给他解释清楚什么才是高雅。

楼下孩子们的惊叫声与纸飞机一同飞入了窗子,纸飞机在窗台上滑行几厘米又停了下来,里面一定写有谁康复的愿望吧。

风吹动起窗帘,在框边胡乱地拍打,蹭到刚才降落的纸飞机上,又给掉了下去。

楼下传来几声不整齐的“谢谢”,二人都没有往外看。

杰克依旧没有吃苹果,用手帕擦擦并没有沾上果汁的手,重新翻开那本将要看完的书。

裘克眯起眼来,觉得光里的杰克有点眼熟。

是刚定居在这个城市时,邀请他去做客。喝着苦到不自觉流露出痛苦表情的咖啡,倔强地说男人不放糖,手肘还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麦克白》。

那时杰克租的小阁楼内摆放着什么植物,可惜他不认识;用的是什么高级材质家具,他也不懂得。

只知道钢琴很贵,要洗干净手才能弹;地毯干净,要脱了鞋才能踩。

知道他坐在那里,与往常一般跷起腿来,在空气中点着节拍,阳光落在身上,亮得裘克根本睁不开眼,也听不清杰克放下咖啡后说了什么话。

只有心中的那句感叹,在内心突然蹦出来的“这狗东西可真他妈好看”。

即使从不承认,也从不说出突然同意了与杰克组乐队的理由,他知道自己的内心还是有些羡慕的。

住在阁楼的富贵公子哥,与他这种廉租地下室的穷苦打工仔可不一样。

他凑过头去,依旧看不清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4

示指上红色的血线加深,在表面愈凝愈重,成了一颗樱桃色的星。

杰克看裘克啾地吮了一下,红色又从缝隙中挤了出来——看来这个只会用蛮力的家伙的伤口还真是不浅。

他接过裘克的手来,也在伤口处吸了一口,发出的啾啾声和血液离开血管的抽脱感让裘克一颤。

杰克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依旧淡然地抬起眼来。一根发还随着低头垂到了额前。

“嗯?苹果味。”

裘克刚想骂他一句傻子,再小的孩子也应该知道吃下去的东西不会这么快进到血里,不然就是他自己吃的。

他又一顿,瞥一眼杰克桌上纹丝未动的、已经黄得像干枯的黄玫瑰一般的苹果。

——这他妈是他刚才吮手指时留下的味道。

裘克暗暗骂了一句“死变态”,却并没有抽回手来。

杰克看着他别过脸去,把吃剩的果核丢进垃圾桶,在淡紫色的袋子内滚了两周才落到空荡的底部。他也笑笑,声音低沉,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所给裘克听。

“可那里面有没有东西、有的又是什么东西,不打开看看不会知道。琴弦究竟是什么音调,不弹不拨也不会明白。”

裘克对他咧开嘴角,笑得难看,露出两颗夸张的小虎牙。

真是和以前一个样子。

空荡的音乐教室内埋头练琴的红发少年,磨红的手指端又褪掉一层皮,他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两个小尖牙也格外可爱——像是藏于角落的珍宝,只他一人看得到。

那天的凉风穿过窗子带动起刚洗过的窗帘,和来看望他时打开病房门的一瞬间,带动起白色窗帘时是一样的弧度。

一直以来高压教育下难求的舒适与温存,这是他想要加入的理由。

于是搜遍了整个城市,才找到一间最为相似的阁楼。

摆上与音乐教室的古典钢琴上的同款尤加利,为那个看中的人敞开小小的门扉,小到只许他一人进。

 

“希望下辈子别遇上你这家伙。”

裘克一句不解风情的傻话将他带回现实,杰克不得不感慨人类感情的迟钝是多么残酷又令人难过的事。

杰克耸耸肩,对他表达自己的无奈:

“信不信上辈子我们还当过同事,”他凑过头去,“说不定——你我都是杀人犯。”

裘克想象了一下自己锯开人的腹腔扯出一长串血淋淋的马赛克的画面,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还好人生下来的时候没有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杰克嘭地一声扣上书本。

——because races condemned to 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did nothave a second apportunity on earth.

 

 

#4

爆炸艺术开始前安静的序曲中,观众们纷纷就坐,这是键盘手康复后的第一场演出。

班恩从侧台探出头去,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抽出手帕擦擦头上的汗。

里奥终于结束了视频通话,靠在班恩身边向外找寻熟悉的身影,顺便确认一下她的身边有没有其他男子纠缠。

瓦尔莱塔清清嗓子,接下来就是她一展歌喉的时间了。

美智子对大家点点头,示意已经可以开始。

裘克拍了一下即将上台的杰克,弯下腰去给他的皮鞋带打了个蹩脚的结。

这笨拙的样子和削苹果时一个样,好像在开始前就已经要把自己累得一头汗才行,又傻又狼狈。

他却并不反感。或者说,还不错。

身下的裘克站起身来,“可别再那么丢人了,秃子。”

杰克一笑,没有吐槽那句混在好意中充满了恶气的称呼,默默把刚被裘克系好鞋带的鞋子往前一伸,横在他的身前。

果不其然,裘克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在他面前就是一个趔趄。

下意识地去扶身边,仅有的杰克却立刻后退一步,让他抓了个空,跄了好几部才稳住身子。

他看杰克戴上面具,却隐藏不住憋笑憋到颤抖的双手,冲上去就是提起对方的领子,咬牙切齿地恨不得视线能穿透面具化成刀片,剜在杰克那张总是自信满满的臭脸上。

往身上挂最后一盏小灯泡的瓦尔莱塔头也不回地上台,话倒是说得一清二楚。

“聒噪的男孩们最好别再惹恼我——和更难办的美智子。”

裘克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他,戴上自己的小丑脸,已做好结束后跟他算账的打算。

两个无奈又好笑的人,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趁杰克睡午觉时偷偷锁上宿舍门,才想起把钥匙也一并锁了进去。只好两人一内一外地靠着门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里奥拎着包子回来,一边从门框上取下近在手边的钥匙,一边告诉他俩,下午老师点名了,说这节课的出勤占期末成绩的三十个百分点。

又或是那次扎坏了裘克小电动车的后轮,导致两人都被困在第二天突降暴雨的泥坑里,打电话给班恩翘了选修课,才把两人一破车连拖带扛地降回宿舍楼。

杰克哼着歌走上舞台,这是美智子为广大女性粉丝们设计的回归者开场。

第一束光打在杰克的身上,裘克眯起眼来,猜得到他面具后的表情。

好像被乱丢的饮料瓶给打中了脑袋,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在杰克的阁楼上,柔和的阳光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说了什么。

记忆中无数的画面重合,终于拼凑成了一则完整的故事。

开口时像拽掉冰镇咖啡的易拉罐口,香气与苦味都在空气中漂浮,由毛孔进入身体,让人想去啜一口,又想把关口牢牢封死,阻止他继续散发魅力。

在医院内逼他扫干净乱飞的果皮,指指最后一个被折腾的苹果:“你这苹果削得还不错。”

还有呢?

第一次去接他聚餐时一推开地下室的门就迫不及待地用手帕严严实实捂住口鼻,生怕吸入半个分子的样子,用鼻音呜噜呜噜地告诉他“我那里比较亮堂”。

杰克摁下第一个音符,台下的欢呼声迎接久违的公演。

他说:

“来我这住吧?”

 

 

“其实我没受伤。

“只是那天嫌太吵,就顺势躺下了而已。”

——看到你那么担心,还真是不得不生点病。

 

 

#5

新的粉丝问答,问到杰克最喜欢什么样的花。

他思考了一下。

“尤加利叶。”

一旁的裘克并不知道尤加利是什么植物,也从不探究那天自己送出的小绿枝叫什么、和杰克房间里摆放的又是不是同一种,只是咂咂舌,以为自己也能挖苦到他。

“还是老土的玫瑰适合你。”

杰克一笑:“是告白吗?”

“……滚。”

 

 

 

#碎碎念

也许是上次大学pa的一个后续吧x

再这样下去题目要凑够26字母了哈哈哈哈

好久没有碎碎念啦!

△题目是尤加利的英文名[百度百科],其实只是个ins爆款装饰用的小草…

△书上的那串英文是《百年孤独》的结尾,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表达一下直男裘裘注定百年孤独(bushi

写杰裘杰以来多了好多小伙伴,超级开心!没想到我这种大辣鸡也可以被人喜欢,爆哭!

之前不会打tag就很烦恼左位/右位什么的,这次思考了一下把比较偏裘杰的部分拆了出去下周单独发(tiancai

不玩吉他好多年也不敢多写什么细节了,就大多是跟音乐本身没啥关系的部分x

P.s.上周的文力用来写检讨了嘤嘤,谁能想到花季女大学生全校通报原因竟然是出门不叠被…

 

就到这里啦,我们下期监管者乐队公演再见!

 

 


Parasol

第五人格

#杰裘# 也可能是 #裘杰#

杰克 × 裘克


现au

#我的大学舍友在路边卖气球

 


#1

胡乱摆放的课本上画着炭黑色中性笔留下的涂鸦,歪歪扭扭地挤在段落旁的空白处。插图中的男子还被红笔涂上了两点一弯的笑脸。四列式的记账本上小额数字不断累积,距离目标还差三分之一。

裘克揽着大红色的盆,从桌前站起身来。

撂下笔的声音太大,起身又太猛太快,他一头撞到了悬在书桌以上、床板之下的气球上,发出一声巨大的“砰——”

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子,一时不知该揉揉震到的脑袋还是捂住受伤的耳朵。无措之中盆掉到地上,各种洗浴用品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洗发水咕噜咕噜地滚到了班恩的脚下,他从老远探过手去勾回来。还好没有打扰到他的冥想,也有可能是在默默地给演讲与口才协会的那些聒噪的学弟学妹们轮流点赞。

站起身来时一不小心瞥到了里奥的桌子,今天也在认真地照着手帐本里画好的设计图缝制布偶。玩偶的样子有点眼熟,裘克已经默认是因为看了太多次他的绘图日记和张贴在床头的破烂的、明显是撕过又粘好的巨幅全家福。

而杰克,也与往常一样,跷着腿坐在椅子上,随耳机中歌曲的节奏晃动脚尖打着拍子,也不知道那耳机里究竟有没有什么在放。他面朝宿舍忽闪个不停的、已经坏掉却还没来得及报修的灯修剪指甲。

裘克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娘炮”,抖抖手上刚才捡起来的毛巾,甩了几下,发出粗劣的噗啪声。

对于这条精心挑选的毛巾上的小火箭图案,他还挺满意,也从来舍不得弄脏。

推门出去时又往里看了一眼,那个气定神闲的杰克怎么看都和他们几个的画风不一样。

不论是日常人模狗样的穿搭,还是矫情又满是小毛病的生活习惯,裘克也是不明白这个富家子弟怎么会愿意与他们三个糙汉挤在这么一间又破又臭、报修还总是得不到物业及时处理的小宿舍。

宿舍门一关,杰克立马放下他珍贵的修甲套装,从橱里拎出准备好久的洗浴篮,冲出房门。

裘克的腿脚不好,在走廊上只能听到重心不稳的一声咯噔,另一边落地时什么也听不到。他走起路来又歪又慢,杰克加大加快步子,衣角都给吹飘,很快地在裘克身边停了下来。

他微微一笑:“好巧。”

裘克闻着他身上尚有和学妹出去吃饭时的人渣专用香水味。这种受女孩子喜欢的行事方式,在他看来就好像刚从什么情爱酒店中打扫完卫生推着一整车高过了头的床被经过。

裘克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

“嗯,你先走。”

知道自己的不方便,裘克从来不想别人等他,也不需要别人等他——毕竟最重要的事是,他并不想和杰克约澡。

杰克只好硬着头皮先他一步进浴室,在花洒下淋了一会,故作沉醉地哼唱两句。

半天不见裘克进来,他收起歌声,又悄悄裹上外套,出去换了个楼层。

楼上的裘克拉上门口的浴帘,褪去外裤后又是笨拙地寻找假腿的衔接开关。

浴室内地面尽是未干的水渍,又潮又滑。他只好单手扶住存衣橱,另一只手慢吞吞地脱着。

这时门开,只披着一件外套的杰克哼着鼻歌走进来,像是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猎物的捕杀者。

裘克扯着裤子和假腿,一时不知该穿该脱。浴室中的潮气扑在他的脸上,给闷出了一头汗。

杰克像是没有看出他的焦灼与窘迫,安静地又重新脱下外衣放进一旁的空橱里,对他礼貌一笑,和刚才在路上装作是偶遇时一样:

“好巧。”

 

 

#2

头顶的尖叫与车轮吸在轨道上的声音同样使人烦躁,男男女女们经过鬼屋门前,也和头顶的烈日一般晃眼。在又闷又热的不透气的面具后面,裘克皱了皱眉,盯着面前一对小情侣。

身着蕾丝裙子的女孩似乎与他一般年纪,手中握着香草口味甜筒冰淇淋,在高温中有些融化,软软地趴在脆筒上,沿着边缘缓慢下溜。

捏住气球栓绳的手心全是汗,稍一不小心就会把它们放飞。他舔舔嘴唇别过头去,开口中小声地念叨一句:

“操,想吃。”

旋转木马前排了一长队的人。裘克走过去,从手中握紧的一簇气球中抽出一个最亮的粉红色,递到小女孩的面前。

孩子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这只伸到面前的手,视线沿着手臂一路上移,终于在接触到裘克脸上那张夸张的、已经有些掉色的小丑面具时,毫不客气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裘克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近在眼前的小女孩却看不到面具之后的他的样子。

被汗湿润了的脸上只能重新恢复原本的无奈表情。

女孩的哭声惊到了排在她前面的其他小朋友。一时间,不论有没有看到他,所有的小孩子都哭了起来。家长们此起彼伏的呵斥声中,几个“勇敢”的小男孩还冲了过来,把哭泣的小公主挡在身后,高举起手,用小拳头挥打在裘克的大腿上。

他长叹一口气,今天的打工也并不怎么顺利。

年轻女孩的裙角在夏初柔和的风中被吹起小小的角度,宽敞的袖口随着摆动露出纤细而白皙的手臂,那是青春在阳光中最好看的颜色。

隔壁系的名人,裘克认得她。

不知是谁这么幸运,可以和她一同来到这么浪漫又可爱的约会地点。

被挎着的人发出低沉的嗓音应和,一瞬间裘克甚至想把白眼翻到头顶上。

——哦,知道了。是他妈的杰克。

这个每周都在更换约会对象却依然受大家欢迎的家伙,虚伪地对每一个女孩点头。

他一点也喜欢不起来,也一点都不愿意承认,这是他的舍友。

前是恶心的人渣舍友,后是吱哇乱叫的儿童军团,裘克真想把手一撒,任气球飞上天,化成五个字——老子不干了。

然而只是想想。他还是捏紧了手中的绳子,选择穿过孩子们,一边拍拍胸脯告诉自己“钱重要,钱重要”。

更何况戴着小丑面具,那个只想着勾搭女孩的垃圾舍友定然是认不出他的。

“哇,这个年代还卖气球,好土——”

年轻女孩在杰克耳边的吐槽像是用丹田运气讲出的悄悄话,完完整整地被裘克听到了。他压抑着怒火,对挡住他的小朋友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让、一、下。”

也许是他咬牙切齿的发音方式太像一个刚满刑期出狱、忍耐住不开杀戒却还急着去往毒品交易的场所的犯人,又或许是这张为小朋友遮挡住了烈日而逆光的、掉了些颜色的小丑面具,又一位小朋友哭了起来。

这下子杰克想认不出他都难了。

匆匆忙忙却稳不住重心的行走方式,只有一只脚点在地面上会发出声音而另一边极为安静,再加上这看上去就是想把身后的一切给甩开的气质。

杰克脑中不禁浮现出了他肩膀上搭着小火箭图案的毛巾,侧抱着装满廉价洗浴用品的盆,一瘸一拐奋力前进的样子,越从后面叫他反倒越以一种几乎下一步就会摔倒的重心前倾的姿势越赶越快。

他甚至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收到无数异性夸赞的嗓音是不是到了裘克这里就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他又一次追了上去,拍拍裘克的后背。

裘克极不情愿地扭过头来,花了的小丑面具把杰克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又笑了出来,发出满意的“嗯~”。

“先生,请给我一个。”

裘克随便挑了个没什么特色的普通气球。

可惜杰克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只能在心里默默猜想一下裘克充满了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他心情大好,哼起轻快的调调把气球交给等待他的隔壁系女孩。

女孩抱着气球转来转去地观察并没有图案的气球,却不敢因此而责怪杰克。

杰克又看了一眼匆忙走开的裘克,笑道:

“来,把最土的心意送给你。”

 

 

#3

摩天轮厢上积攒的雨水沿着圆鼓鼓的弧线滴落,碰触到铁柱支架时发出清亮的金属声。

监控室中的工作人员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几位路过的行人手挡在头顶奔跑到咖啡厅的屋檐下。

裘克的手中还攥着气球,雨滴落在上面的声音噼噼啪啪响个不停。从面具内向外看去,阴沉又善变的天气总是夏天的特权。

远处咖啡厅内的杰克放下手中的瓷杯,又丢进去一块糖,与窗外落进已停的喷泉水池一般,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站起身向窗外看去,愈下愈大的雨中,手牵气球的小丑呆呆的站着,没有一个人经过他的身前。

劣质的面具上的妆对抗不过大雨,到底还是花了。脸颊上两行新的血色眼泪仍在向下流,直到眼睛位置的颜色也淡去,只剩一张虚无的面具。

裘克一瘸一拐地走着,落地的拍子一重一轻。

他在心里骂着,这该死的天气让他宝贵的周末变得像躺在床上做梦或是电脑前高举荧光棒追星的懒人大学生没差,以零收入告终,还浪费了他的早起。

被扯了下衣角,裘克极为不满地停下来。

这像极了他某个舍友的狗屁天气已经够糟心了,现在又有坏事的家伙来扯他。

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如果和那个人有一丁点的相像,他也会把所有的气球都捆到他身上然后一时间全部爆破。

裘克回过头去,身后的小男孩吸吸流下的鼻涕,递给他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积蓄已久的怒气就像今早的晴天,一瞬间全部跑走。

他对这个看上去傻傻呆呆又和以前的自己有些像的小男孩扯出一笑,给了他一个气球。

可惜已经把过去的自己忘得差不多,这木讷讷的小男孩也不会有什么机会看到。

气球上一把剪刀横在音符的中央,像在修剪着曲谱。

小男孩看看他,又看看气球,接了过来,屁颠屁颠地跑走了,鞋子点在雨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裘克的步子总算没那么暴躁,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终于不怖人却也掩盖不住疲惫的年轻的脸,撑开伞,对着跑走的小男孩喊道:

“谢谢你了,臭小子。”

雨伞的木柄上纹理浮夸,他总觉得在哪见过。

 

 

#4

雨仍未停。校园内的道路两旁积了好些未来得及排干的水。花坛中的泥土又湿又软,溅得到处都是。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洗得发亮,篮球架上悬了一圈没落的水滴。教学楼一层的大厅内许多张望着或等雨停或等恋人来接的学生。

宿舍楼外公共晾衣架上的衣物在风吹雨打之中落了一地。

裘克刚想嘲笑一下是哪位幸运儿的贴身衣物再也不能穿上身了呢,又立刻在那里愣住了。

他捧起来沾满泥巴草叶的毛巾,拍拍小火箭筒图案上的污渍,恨不得把自己也晾上架子。

“……这他妈是我的。”

于是裘克拎着脏兮兮的毛巾推开宿舍门,还是他熟悉的周末。

里奥的午觉沉得像被下过药,震耳的鼾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鞋子在床下被踢开,书桌上的手帐本还没合上,露出其中图画的鲜艳色彩。

班恩戴着耳机在看前年的国际大专辩论赛,时而低下头做做笔记。橱门把手上挂着一订带鹿角的毛绒帽子,戴了一整个冬天的他可以说是十分宝贵了。只可惜天越来越热,现在只能挂在宿舍用来欣赏。

被雨淋湿的红发贴在脸上,雨水顺之下滑,滴到他拉开了点领口而露出的锁骨上,裘克打了个喷嚏。

杰克抽过自己的毛巾盖在他头上,给他慢慢擦着。

性冷淡风格的浅灰色毛巾又大又软,标签上的图案和裘克的小火箭儿童风格的一模一样,是在同一家日用品店里买入的。

裘克不满地甩动几下,像一只刚找到回家路的幼犬,也可能是懒得反抗他。

几滴水打到了杰克身上,他却没有如裘克以为的那样,像一只米粒被踩了一脚的老母鸡般纠结湿了一点的衣服,而是继续摁住他,给他擦头发。

乱糟糟的手感下,不知是宿舍内各人都在做着各自的事而不好意思打扰,还是雨天在室外打工太累而懒得开口说些什么,又或许是因为杰克口中难得不满的语气,吓得裘克乖乖地坐在那里,眩晕的脑袋晃晃悠悠几乎要埋进杰克的怀里。

“真是不乖。”

裘克没有抬头看他,眼神瞥向一边,口中念叨着:

“洁癖。”

飘忽的眼神游走。杰克的衣服上沾了他甩上的水渍,洇成了深色。再看去,鞋尖上的一小块泥,两边淌到地上的水。

不应该出现在杰克身上的痕迹,一切都说明他也是刚回来,而这个总是力求完美的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整理自己。

裘克心虚地移开目光。

门后是他早上忘记带走的伞,按照床号的顺序在四个挂钩上搭了三把雨伞。

他夸张的拼接色彩,里奥略显闷骚的深色格子,班恩温暖的浅色,还少了一把纯黑的长柄雨伞,连刚入学时那个“家乡雨多,习惯带着”的讨厌声音都好像近在耳边。

他终于想起来那把伞在哪里见过了。

 

 

#5

雨后的积水尚未清理干净,飘着几片被风吹下的落叶,水面上映出经过的人。空气中是清新的负离子味,杰克脚下点出平稳的节奏。

帘子被拉下来的声音让裘克心下一惊,背过身去单手扶墙。

完全浸湿的红发难得熨帖,宽阔的后背上水珠下滑,三角区与竖脊肌隆起的程度都恰到好处。

杰克在他的身后偷偷一笑,朝着裘克翘起的臀肉上拍了一巴掌。

沾水的皮肤接触时声音格外响亮,整个浴室内都是回声。他转过身来一把把杰克摁在墙上,上门齿触及下唇,本能的脏话即将出口。

高温的水蒸气接触到冰凉的墙壁瓷砖迅速液化,在垂直的空间布了一张水网。杰克的后背接触上时,迅速湿了大片,布料紧贴在身上。

知道他事多,裘克一瞬间对自己冲动的暴力有些后悔。却又看到他胸下圆鼓鼓的腹部皱起眉头,松手放开杰克的欲望也一消而散,甚至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你又在搞什么?”

杰克对他摆摆手指,在裘克以连迫不及待要杀他而后快的表情里敞开外衣,露出一个大红色的气球,气球上两点一弯的笑脸行笔拙劣。

“那里的时薪也不是很高嘛。”

看着杰克什么都没有写的表情,裘克手上顿失力气。这份自傲的高高在上,让他想立刻掰断眼前这个时而温柔得好像愿意走进他的世界时而又看不明白的人,同居在一个屋檐下四年的舍友。

是瞧不起他吗?

裘克垂下眼去时脸颊旁两列水顺着流下,像极了那天突来的大雨里被冲花了妆的小丑。而他们恰是同一人。

身后花洒中的热水仍在哗啦哗啦地冲向地面,脚边是一层层重叠难散的雾气。

去过许多他曾打工的地方,或近或远,或贵或贱。他可以在静吧里奏钢琴配乐担当他人氛围的背景板,也可以被一群喧闹的孩子围绕在中间递上一只廉价气球。

却是最见不得他在什么都没能收获到的终点,一个人推开宿舍门的样子。一声门枢“吱嘎”,一口肺腑长叹,他都受不了。

如果可以,这不灵便却总是急匆匆的腿脚能停一下就好了,至少给时间留一句并非偶遇的“好巧”。

杰克把气球递给他,也顾不上浴室中的热气不断活跃着分子,气球变得越来越大。

“全部的家当都给你,以后的时间留给我吧。”

手臂上的晒痕让裘克常露在外面的四肢皮肤比躯干深了两个度,松开禁锢杰克的姿势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杰克又向他推了推气球:

“首付。”

说罢,两人之间的气球终于不堪重负,“砰——”地一声炸开。

对于裘克而言熟悉的爆破感,却使杰克吃痛地捂住脸,后退几步又一次撞回了墙上,和曾经蹭掉水迹的区域重合了一半。

裘克拨开他的手,看到一张痛苦却又阴沉的脸。杰克紧皱着眉头的不愉快的样子,他还意外的挺喜欢。

凑过头去给他吹了口气,又把大鱼际贴上额头的红印,憋着笑给他揉了两下。

杰克抬起头来瞄了瞄裘克。也许是浴室内的雾气太有魔力,干净的脸上难得的温柔。且当做是那天给他擦头发的报酬吧。

这个给自己揉着痛点的裘克的额头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同一个气球造成的伤。

 

 

#后来

学士帽与手中的书卷一同飞上天,尚未接触到白鸽又坠落回脚边。

裘克在一堆嘲笑声中用力背伸着手臂,企图揭掉那张写有“1499线索”的超市特价标签。

入学时因一张“踢我”而挨了里奥的不少踹,这份仇他可不能不报。毕竟小心眼这份特质是从杰克那里一点一点学来的。

台上的杰克讲述感言时,胸针是幼稚得不行却被无数学妹高喊“反差萌”的小火箭。

如果说对于母校最大的不舍,或许是可惜这些与毕业生们一同放飞的气球。

好在六月的天空会记得每一只白鸽羽毛的形状,也会记得每一个气球的图案颜色,以及写下的名字。

 

 

#后来的后来

游乐园扩建,孩子们依然不输吵闹。裘克买了两只气球攥在手里,其中一个递给杰克。

杰克又是把“嗯”拐了好几个弯来表达拒绝。

“裘克,我不想要气球。”

裘克对他竖起中指,整张脸都凑上去,戳戳对方的肩膀。

“老杰克,你别不知好歹。”

杰克完全不惧他故意扮凶的样子,拍开他的侧脸,用完全不符的低沉语调笑着说:

“我比较想要你抱我。”

 


Flame

第五人格

#杰裘# 也可能是 #裘杰#

杰克 × 裘克 (小丑)



#1

壁炉中的火燃在薪柴上,发出噼啪的声音。火光照在长桌,把餐盘中剩的花椰菜给染了深色。

裘克拿起插过汉堡的牙签旗,黑底的笑脸小丑图案下还沾着粘稠的黄油。

他胡乱地捅着可怜的花椰菜,爆炸的发型像是破解密码时短路而未能来得及处理的愚蠢的迷失者,巨大的脑袋在牙签与瓷盘的碰撞里被捣了个稀烂,连黄油也好似迸出的无处回收的脑浆。

坐在一旁的杰克看着这一切,指上的刀刃嚓嚓地摩擦几下,“啧啧”地晃了晃。

“看来绅士的用餐礼仪还有待提高啊,裘克先生。”

他用餐叉插起自己盘中的小番茄,搁到裘克的盘子里。

裘克看着他保持着自信又优雅的面容擦拭嘴角,又戴上那张毫无表情可言的面具,恨不得一个火箭炮冲他脸上,也给他画上夸张的马戏团专属妆容,让他的做作只能换取他人的嘲笑。

他握住叉柄,把小番茄挤在餐盘上。汁液噗地溢出来,像新鲜的动脉血,在已被捣烂的绿色花椰菜上形成鲜明的对比色,和着碰撞时略微摩擦的尖锐声音。

毕了他放下叉子,拿起一旁那张笑得几近疯狂的假面,晃晃拘束的脖子,摇转一下将要施展的手臂,带上火箭筒电锯向门口走去。

“今天该我了。”

餐桌上的杰克有些无奈地对几位冷漠的临时同时摊了摊手,起身跟了上去。

 

 

#2

狂欢之椅旁的篝火仍在燃烧,向上空发出浓烈的黑烟,像是屠宰者的信号塔。

裘克扯开柜门,里面又黑又空,他用力地砸上门。要不是靠墙,他绝对能把这柜子给推倒。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跟丢了。总是这样,干劲满满地冲刺之后,晕晕乎乎找不到方向,又绕回了最初的起点——他可不擅长这样迂曲的小窄路。

一脚踹在旁边的燃烧桶上,麻痹感循着神经上传,他哆嗦一下,吃痛地缩回了腿。

一旦遇到这种不知所措的局面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表情管理对他来说一直是巨大的难题。于是机智的裘克选择冷静下来,开始聆听。

身边的炭火燃烧着的木质碎裂开,被拆毁的狂欢之椅吱嘎个不停宣告报废,破解完成的密码机滴滴答答等待一个掌握得了失常的家伙,破烂的放置在角落的工具箱中还遗落了一张旧地图,大门口的乌鸦安静得好像只是里奥做成的布偶,每一只都不曾活过。再远处……

呼~

一口气几乎要穿透他聆听时极为敏感和脆弱的鼓膜。像是足底被安装了弹簧,裘克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F*ck!”

杰克的笑脸隐藏在死板的面具下,他的鼻间哼出颇为满意的调子。指上的刀刃相互摩擦几下,听得出是骇人的锋利。

“看来这聆听的专注程度还算不赖。”

裘克暴躁地向后抡起手中的武器。杰克轻巧地一躲闪,他扑了个空,在原地晕着再一次找不清方向。

杰克消隐在雾里,口中还“嘣嘣嘣”地小声哼唱着,不断打扰裘克的聆听。

 

 

#3

日轮上升过地平线,以火热的姿态宣告着又一个清晨的到来。

只剩下最后一台密码机了。

裘克循着噪声经过拐角。

三面石墙围成的半封闭空间中并不见逃生者的身影,反倒是戴着一张他十分想锯开然后把假肢狠狠地踢上去的、毫无表情的面具的家伙,穿着一身西装,正在以一个十分夸张的姿势跨在窗上,并且跨出去之后完全没有发现裘克已经站在身后,又以同样的姿势跨了回来。

杰克横在窗台上,面具上的两个小圆洞呆呆地与裘克对视了几秒。

他干咳两声,从窗上跳下来,整整衣服,若无其事地哼起歌来。

裘克看着这一切,捏紧手中的电锯,咬紧牙根,一字一字地说给杰克听。

“我真想把你这个该死的英国佬捆上狂欢之椅。”

杰克未来得及回应,耳边已响起电闸开启的警报。

裘克抽身要走,却又被杰克的刀刃戳破了领口给勾了回去。

杰克在狂欢之椅上坐下。他把钢索缠绕上身,跷起腿来,摘下面具搁在一旁,用手指关节抵着侧脸,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盯着裘克,好像是在享受他的下午茶时间,而裘克是他邀请而来的贵客——尽管对方是个从不遵守任何餐桌礼仪、也不听他劝教的粗鲁之人,但这毫不影响杰克想要邀请他共度庄园每一个阴暗又无生气的血腥的午后。

“如果这样能让您开心点的话,我很乐意。真是恶趣味,裘克先生。”

可惜,裘克对此一窍不通。

他留存着最后一丝理智,把全身的怒气都汇在一点上,对杰克竖起中指。

“滚开,英国佬。”

 

 

#4

一场失败的表演在烟火中落下了帷幕,有多光鲜炫目便有多少与之相对的阴沉晦暗。

裘克的假肢在地板上点出不安的节拍,“一败涂地”四个字好像不只是某一场游戏,更是他这一生的写照。在无人理睬、什么都收获不来的狂欢中,他是唯一一个遗落的败者。

杰克看他在餐桌上也不摘面具、愣愣地呆坐的样子,取下裘克汉堡上的牙签旗,把画有哭泣小丑的旗摘下来,默默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黑幕总是残酷无情。

光秃秃的牙签插进杰克盘中的小番茄,他给放到了裘克的盘里。

裘克连白眼也懒得翻,直接没有理会他。

杰克轻声笑笑,“绅士可看不得客人失落的样子,”然后又补充上一句,“来,把我的最爱给你。”

裘克终于迎来宁静后的爆发,腾地起身,向着杰克那张从不失自信的脸上挥出拳头。

杰克巧妙地后退半步,任裘克的拳顶划过他的面前,只差一点便能彻底破坏这张总是误事的脸。

他尽是利刃的手抓住裘克的面具,一把扯下来,在猩红色的嘴唇涂妆上落下一吻,又对他笑起来。

就好似递给他小番茄那样,在他耳边轻柔地一吹气那样。

尽管裘克似乎什么也体会不到——不论是礼仪还是他。

又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懒得挣脱开面具的束缚——比如不遵守却也不自觉地尊重了杰克的某些与他相反的、令人难以接受的贵族小习惯。

杰克咂咂舌:

“先生,我在与番茄交谈呢。”

裘克没有再跟杰克计较,捏起还没开动的汉堡就要离开餐厅。

原本又厚又高的汉堡在裘克手上被捏得扁如一块切好的披萨,他朝地板上啐一口,才咬下第一口晚餐。

“该死的英国佬。”

杰克有些失望地坐回去——看来这个愚蠢的、忘记要回面具的家伙仍是不懂他。

寂静声里,裘克脚下的拍子放松,不再像是随时准备冲锋、迫不及待取人首级那般暴躁不安,反而与杰克常哼的轻快小调有些像,仿佛下一秒就会扯开柜门,拎出一个可怜的幸运儿。

杰克也哼起来。

走到一半的裘克一顿,听到这令人厌烦的曲调,竟然没有转回来用脏话回敬他,而是继续走了起来。

二者的拍子达成和谐。

杰克足够满意。

——看来,他也并不是真的一窍不通。

而后裘克的假肢往地上用力一跺,打断这一切。

“闭嘴吧,英国佬!”

他赶紧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毕竟用餐时间不能用来争吵,这可是他说的。


Risus

第五人格

杰克 × 裘克 (小丑)

也可能是 裘克 × 杰克



#1

卑微的下等人没有生存的权利。

演出结束的幕后,裘克张开腿坐在台阶,肘抵在大腿,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浓厚的妆被揉花,在他那张苍白又满是憎恶的表情中狂乱着。

他“呸”地一口涂在手背上,与从脸上被蹭下来的粉混合在一起,像被马戏团嫌弃的他,只能在无人的角落在难得宁静。

咯噔咯噔的脚步声,是当时雾都贵族们足下最常见的、他表演上十年也买不起的高档皮鞋。

瘦高的男子脱下礼帽,手臂在身前优雅地一弯,向他浅鞠了一躬。

裘克眯起眼来,别过头去不看他。

其实是不敢看。

熨过的整洁的西装,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乖巧别在背后的短手杖,就连那抹自信的恰到好处的笑,都让他觉得是在橱窗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提醒着他们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嘲笑着他的低贱。

他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动作一如既往的粗犷。

“表演结束了。滚吧,上等人。”

叮咚当啷——

几枚硬币被丢在他的面前。

杰克依旧是保持着笑容,拿出背后的手杖。手杖尖抵在硬币上,摩擦地面被推到裘克的面前。

他用手杖指指,发出低沉的呵呵的笑声,有如在黑夜中拉起的大提琴。

裘克皱起眉来,一脚给他踢回去了几个,然而又被杰克给扫了回来,保持着一成不变的表情,像是在等着瞧他还能再怎么狼狈。

他挑挑下巴。

“笑一个。”

 

 

#2

庄园的门被拉开。

杰克脚下保养完好的皮鞋点在大厅的地面上。

裘克仰着头靠在椅背,小腿搭在桌面,手中把玩着破烂的笑脸面具。面具上血色嘴唇咧开一个巨大的弧度,在白面上狰狞。

裘克抬起眼来看着这个衣冠楚楚却已臭名昭著的自以为是绅士的开膛手,不屑地撇撇嘴,就如那天在马戏团的后台,一句鄙夷的“上等人”。

——尽管在那之后,众人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的茫然的痛感中,视线里只有他离去时点在水洼的名贵皮鞋。

杰克长长地“嗯~”了一声,像是真是奏乐前的调音,在一切开始前确定下表演的大调。

他拉开裘克旁边的高背椅,坐下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腿搭在长桌上。

裘克咧开嘴,憋出一个丑了吧唧的和哭起来差不多怖人的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句:

“这可不是绅士的坐姿,上等人。”

杰克拿过他的面具,用手上的刀刃在上面划开一道痕迹,要把裘克的脸也一并划烂了似的。

他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用手拿起面具放在自己的脸上,发出呵呵的笑声,是面具的主人所不喜欢的。

“确实,是你的坐姿啊。”

杰克修长的腿在西装的包裹下露出肌肉的线条,说着移动了几点距离,双腿都搭在裘克仅有的一条的腿上,叠了起来。

他哼着轻快的调子,把裘克的小丑面具覆在自己的脸上,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只听得鼻歌仍在大厅内回荡。

 

 

#3

假肢踢在床脚,发出一声巨大的“咣啷——”

裘克一屁股坐下,床板发出难听的吱嘎。

他一拳打在脸上的面具,又吃痛地向后倒下。

视线中是昏暗的灯光,像一个已知结局却还要挣扎的老人。电锯切开皮肉、经过骨骼,充血的双目还在渴求生存。

他在面具后裂开嘴角,又迅速地瘪了下去。

应是令人愉悦的场景,却听到哼歌的声音,立马失了兴致。

房间外的杰克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电锯开启又戛然而止的嗡嗡声一并收下。

他举起手杖敲敲门,向里叫了一声“裘克先生”。

裘克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黑幕的规则,他真想把这个自大的上等人绑上狂欢之椅,倒计时结束之前就狠狠地束紧,让瘦削的他未来得及挣扎几下便被分成两半——切口上还带着荆棘不规则的切痕。

没有人开门,杰克又敲了一遍,用房间主人最不喜欢的发音方式又叫了他一次“裘克先生”。

“不在!”

裘克摘下面具摔在地板,假肢跺着地面,有些败坏地向着门口叫道。

门外的杰克憋住笑,保持着礼貌的语气,像在思考一般长长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

“今天的客人们太粗鲁了,恐怕要做噩梦。能否开下门,让我和裘克先生睡一间呢?”

裘克起身,真足和假肢在地上一轻一重。杰克听在耳里,恨不得跟着哼唱起来。

开门的力气大得要把门板连同杰克一起掀飞出去,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庄园里、再也不要出现在视野中,甚至还可以让耳根清净下来

——不用像这样连开门都要听他哼歌!

脏话还未说出口,杰克已经侧过了身子,从门缝中迫不及待地伸进手来,拎着一只破烂的粉红色长耳朵玩偶。玩偶的脸上还沾着干掉的血迹,也不知是从哪个可怜的求生者身上扯下来的。

杰克凑过头来,对他摆出严肃的表情。

“我还带了彩蛋发掘者。”

裘克上去就踹了他一假肢,用力地把门关上,口中忿忿地念叨着。

“这个疯子!”

裘克低下头,看到地上的兔子,这个关上门的瞬间被丢进来的小玩意,两颗纽扣做成的眼睛茫然地瞪着他。

他与兔子玩偶对视了一会,有些不情愿地捡起来,就好像被老师提着耳朵的小学生,胡乱地拍打两下,拎着它,又没出息地把门打开了。

杰克像早已预见了故事的展开,微笑地等他打开门,接过兔子跟进房间。

裘克仍是念叨着,不知是说给杰克还是他自己,也可能是兔子玩偶。

“在这里,谁不是疯子呢。”

 

 

#4

直来直去的裘克一天内在庄园被绕了三次。

他踹开房间的门,恼火地举起绑在腰上的兔子,作势要丢到地上,却又看到兔子那张好像杰克一般自傲的表情收回了手,随着一句脏话放了回去。

浓雾之中悄悄打开门的杰克叫了他一声,来自上等人的“裘克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嘲讽。

“不喜欢吗?”杰克的利爪挑开兔子耳朵,露出里面染上颜色的黑心棉,在眼前端详,语气有些遗憾,“我还以为您会喜欢这种满是血腥味的小东西。”

裘克一把夺回来,把已经破掉的耳朵上的布料胡乱地塞了几下,在腰上别好。

“哪有什么血,都他妈杰克味——上等人的臭气!”

好像回到了多少年之前,两位少年的相遇,手杖戳在硬币上,划动地面,与此时推开门扉一样令他厌恶。不变的是他的语气,像是从旋转的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吐息都是香槟的味道,让裘克想把他死死摁在墙上,用他一贯的野蛮行动告诉他谁才是房间真正的主人。

杰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以手杖戳戳他的后腰,说道:

“既然东西都收下了,笑一个吧?”

 



向阳

第五人格

厂长 园丁

#亲情向



#0

不论这世界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光。

 

#1

撕心裂肺的叫声消失在耳边。

最后一位同伴的身体被满是利刺的钢索捆绑,留下鲜红的印记,在身后钟表的滴答里,弯折的指针停在最上方,接着便与破烂的狂欢之椅一同旋转上天。

原处只剩爆炸的黑色印痕,再也去不掉。

艾玛·伍兹瑟缩在巨大的石头后,红色的光芒笼罩住她,崭新的金秋黄色草帽看起来格外显眼。她屏住呼吸,几乎要把所有的部位都贴到地面上。

心口仍在不安地、以最快的节奏跳动着,她却不敢抬起头来面对这位已追了她一整夜的魁梧的男人。

红色的光转开,心跳的频率也慢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到朦胧的雾里的巨大的背影,在模糊地远去。

她抚上心口的位置,心跳已不再明显。如日常里的每一呼一吸,如不再能感受到的肌肉的一次次代谢。

像咽下一口方才冲泡好的爵士红茶,才给清澈的透明染上深色便被夺入喉管。滚烫的温度一路向心,明明该令人安心,却散不了心口的瘀堵,是那杯热茶在食道中散不尽的余温。

他却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3

明黄色的轮廓像在早晨用文火慢煮成半熟的荷包蛋,被筷尖戳了一个小小的孔隙,流淌出温暖的颜色。

尽管那种伴着些腥气的甜香早在记忆中被擦了个干净。

里奥·贝克的步伐沉重,经过斜靠在破酒桶上的木板时几乎要将自己绊倒。

他回过头去,一脚给踩了个粉碎。

再理了理还沾着焦油的破烂的衣领,向着艾玛·伍兹的方向走近一步。

隔着一面墙,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黄色轮廓的心口处泛起醒目的紫光,瘦弱的、戴了顶草帽的小人儿再一次迅速地蹲下了身子。

被搁下的只破解了一半的密码机未来得及处理好状况,发出噼啪的声响。

艾玛·伍兹在角落发出巨大而恐惧的呼吸。

他想过去给她吹吹伤口,为她拍打掉沾在衣服上的灰尘,却又停住了。

向后退一步。

艾玛·伍兹才放了些心般一开捂住心口的双手,重新开始了不知要耗时多久的解码工作。

耳边是无尽的滴答声,里奥·贝克保持在对她而言足够安全的距离,听着敲打键盘的啪啪声,和偶尔完成校准的叮咚。

嗞啦嗞啦——

又短路了。

里奥·贝克不自觉地向前一步,恨不得亲自上阵为那个笨拙的孩子解开剩余所有的密文。

可那个电机旁的轮廓只会一次又一次紧紧捂住心口蹲下身子,像一只雨天里蜷在树下的猫。

他只好又退了回来,看到她的轮廓重新站起来,缓慢地推进着拆解工作。

 

 

#4

记忆中有一种小花,是如她明亮的草帽,沐浴着已想不起具体是如何的温度和明亮。

像庄园内发亮的信号标志一般,总让人想要去触摸,不论是否会被蛰到;想要放在鼻尖上,哪怕一个不小心的喷嚏便会将它吹得四散;想要别在那个奔跑的金黄色的人儿的发间——草帽上也行。

犹有抱在怀中的安全感,不敢多用一丁点力地宠着,希望那个人能够在见到这世间的第一缕阳光之后便记住他或快或慢或强或弱的心跳。

犹有手指的热量,是小小的手紧紧握住他最末的指节,一路加快速度拼命迈着小脚丫赶上他的大步子,他便停下来在路边笑。

犹有等待时踮起脚尖感受到的势能,担心着是否能够适应这个陌生又不得不适应的世界,其他同龄的宝贝会不会如他一般对那个人温柔相待。

犹有肩上的重力,是有人曾跨坐在上面,用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以全世界最温柔的称呼叫他,为他指着从中的某一朵全世界最美的小花。

犹有大火的灼烫,侵蚀着每一寸肌肤,脑海中却仍然记挂着那个已然被送离的小家伙。

里奥·贝克低下头去找寻,只能看到灰漆漆的破叶子。之中误入一团爆炸后的黑色印记,那是狂欢之椅存在过的证明。

于是他以略显暴躁的动作向草地砸了一锤子下去,又被反作用力给向后方向震了一下。

风吹过脚下,倒下的草叶之中露出一朵已枯萎得只剩下几片瓣的花。

像是油烟中淋了酱油的壁橱,在一抹拭之后露出亮丽的原本的颜色。

他挠挠脑袋,弯下腰去薅了一把。

右手紧紧握着一把杂草,其中的枯花反而并不明显。

他向着艾玛·伍兹的方向走过去,却眼看着她左绕右攀的动作,怎么也跟不上。金黄色的背影在视野中一次次闪烁而过,像被风吹过的麦浪在反射耀眼的阳光,让人的双目刺痛。

——当然他已经不会痛了。

只有绷带下的闷,在灰霾的天空之下不断巡回。

而那缺了一块的地方,空荡得随时会吹进风来,却又像塞满了棉花团子,任那抹金黄色像籽油一滴滴灌注进去,让他的身体沉重又拘束,每一步都是被板子砸倒一般,抬起足来不知该朝向哪一面。

 

 

#5

噔——噔——

电闸可以被开启的警示音。

里奥·贝克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门前。

漫长又茫然的黑夜宣告终结,艾玛·伍兹身后的天幕明亮起来。他们面对着面站在大门口。

只需一步,将是又一次的诀别。

什么是又一次?又为什么是诀别呢?

他们都说不上来。

光线里,艾玛·伍兹看到里奥·贝克的腰上,破破烂烂的缝缝补补许多次的头戴草帽的玩偶,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也看到他张开口之后叫了谁一声。不知是不是她的名字,也无从知晓,只能听到被烧毁的声带发出嘶哑的、听不清楚内容的声音。

艾玛·伍兹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他一下。

看着这个才到他胸口的孩子,里奥·贝克呆里在那里。他不懂得胸口的温存感从何而来,或许是冰凉的她的拥抱带来的错觉。

直到艾玛·伍兹金黄色的背影消失在的大门,像一朵被吹飞的秋天里的花瓣,像散去便再也寻不见的麦穗。

他晃晃被绷带缠绕得紧实的笨重的脑袋,对已经褪去了黑夜的天空和再也看不到的背影小声地补充道:

 

“你的新衣服真好看,像个小太阳。”

 

也许是这样排列的几个字吧。

毕竟他的喉咙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人能够听到了。

 

 

#0

再见,金秋黄。

 


旅梅雨

MHA #常梅雨#

常暗踏阴 × 蛙吹梅雨


#1

光秃秃的树上什么也没有。

小梅雨抬起头来,明朗的天空中有白云缓慢地飘着,去往她尚未踏足的远方旅行。

她看着如此了无生气的老树,拿起放在一旁的小包袱,把怀里的老式相机又小心翼翼地塞进去,打了个干净漂亮的结,打算去往下一个有趣的地点。

——这种没什么特色的地方,阿爸应该不会喜欢的。

小梅雨拎起小包袱,头顶上传来一声干咳。

“咳咳。”

她抬起头看上去,树杈上正站着一只黑黑的大家伙。

眯起眼来仔细看看,是一直遍体乌黑的、羽毛长长的乌鸦。

她礼貌地打个招呼,树上的乌鸦扑棱扑棱翅膀飞了下来,还一不小心抖掉了两根羽毛,正巧落在小梅雨的面前。

“带了相机的话,就不要浪费了吧。”

于是小梅雨又站回到树下,让并不会使用老式相机的乌鸦笨拙地为她拍下一张照片。

等到她等得脚都要麻了,才听到乌鸦先生说“好了。”

大大的树干下小小的小梅雨,手中攥着两根黑色的羽毛。

照片寄回家,乌鸦先生的羽毛就留作下次的护身符吧。

 

 

#2

这天的风有点大。

小梅雨裹紧了包在头上的绿油油的头巾,是阿爸新买给她的。

身前又是那棵巨对她而言过于巨大的树。

呼呼的声音飞来,一阵巨风吹走了她头上刚才裹好的头巾。

她“啊”地一声叫出来,紧接着一抹黑影随着头巾一起飞了出去。

小梅雨挠挠头,又戳戳下巴,有些茫然地等待着。

直到天色渐暗,那抹黑色的身影才从泛红的夕阳中清晰起来。

小梅雨踮起脚仔细看去,是乌鸦先生衔着她的头巾飞回来了!

乌鸦降落在她的面前,递上已经脏了的头巾。

他身上的羽毛又糟又乱,打上了的泥巴的颜色让他看上去脏兮兮的的。甚至还有干枯的破叶子,都挂在身上,像一个到了一月份才搬出屋子的、用过好几年的圣诞树。

小梅雨说道“谢谢”,邀请他拍一张照片,发给阿爸看看她的新朋友。

乌鸦轻轻一笑,抖抖身上并不能甩下来的苍耳球,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举手之劳而已。”

小梅雨偷笑起来,相机的倒计时只剩三秒。

3、2、1……

相机的强光照过来,乌鸦却猛地飞起来,逃出了镜头。

小梅雨看着这张失败的照片。她裹着脏乎乎的破旧的头巾,身旁模糊了的黑影落下两根羽毛,像是从被踢坏了的毽子上掉下来的。

她凑近去仔细看,发现身后的老树上,不起眼的位置刚好开出一朵浅浅的粉紫色的小花苞。

 

 

#3

夏天到了。

树枝上的小梅雨擦擦汗,从包裹里拿出相机准备拍一张终于登上树的纪念发给阿爸。

低下头去翻包裹的时候,头顶上荷叶做成的帽子耷拉了下来,刚巧不巧地遮在眼前,挡住了小梅雨所有的视线。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伸出手去摸索着,却在急急忙忙之中脚下一滑。

紧张的下坠感之后,成了吹到脸上又拂过的平行风。她伸长手去拉起帽子,看到的是乌鸦先生黑乎乎的后背。

耳边仍有风呼啸而过,却是飞着的乌鸦所带动起来的。

小梅雨发出一声小小的压下声音的“哇”,还怕打扰到乌鸦先生的飞行。

低下头去看的时候她的心都要吊起来。原来那棵废了好大的劲才能攀上的大树,从上空看不过才只有一点点。如果能飞的更高,是不是只化作一个小点然后看也看不见了?

她仰起头来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和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比起来可要快得多。

——对呀,因为她正在天上飞着呢!

乌鸦把她放在原本的树枝上,浅浅的粉紫色的小花正开着,她取出相机,邀请乌鸦先生一同拍一张。

他难得的没有飞走,看小梅雨在花前站立好,整理整理被风刮歪的荷叶帽,告诉他:“乌鸦先生,开始倒计时了。”

5、4、3、2、1……

一瞬间熟悉的快门光闪烁,小梅雨身旁的乌鸦低下头来,在她头顶的大荷叶上轻轻地“啾”了一口。

 

 

#4

“此致,小梅雨呱。”

念着写下最后几个字,小梅雨把信收紧信封,认真粘好封口,在外面用粗大的铅笔写下地址与收信人。

“紫花大道第六棵树,乌鸦先生收。”

她捏着信封想了一会,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重新梳理过的羽毛,贴在信封上。

——这样就一定不会寄错了吧。

“吱嘎”地推开门,院子里的三叶草已经长满了一塘。

她一蹦一跳地过去,打算采摘出这一次的邮寄费,顺便准备一下菜饼,才能去看望乌鸦先生。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她还想飞到天上去瞧一瞧,想看看自己的小房子,要飞得多高才会看不到。

——咦?!

三叶草地里有一只黑色的影子。

“呱?”

她叫了一声,草地中的黑影动作一顿,并没有走出来。

小梅雨拨开三叶草,看到的是弯着身子想要躲起来的乌鸦先生,口中还叼着一根脏兮兮的四叶草。

原来乌鸦先生是在寻找幸运呢。

但是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梅雨看着他,为他拍掉羽毛上沾了的泥土。身上破破烂烂满是疲惫,还要昂起头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连口中的四叶草掉到了地上都没发现。

他也看看小梅雨,说道:

“好巧啊。”

 

 

#5

清新的黄色渐渐填满了正中暗淡的土色长条。

常暗踏阴戳了戳手机屏幕上伏在桌前写个不停的小青蛙的背影,口中喃喃着:

“小梅雨在写什么呢。”

蛙吹梅雨从身旁经过,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常暗踏阴低亮度的手机屏幕,回了他一句:

“想和乌鸦先生一起去更多的地方旅行呱。”

叮咚声里,新的照片送至门口的信箱。

开了花的老树下,抬头仰望的小青蛙,视线在树枝上闭目养神的大乌鸦。

保存好了照片,又是在门口的它,脏兮兮的,还在信箱里塞了根羽毛。

好像跟攻略中写的不太一样?

会是什么意思呢……

常暗踏阴抬起头来看了看也盯着他手机屏幕的蛙吹梅雨,才突然意识到

——糟了,被蛙吹同学看到自己起的名字了!

他赶紧摁下锁屏键关闭屏幕,调整好语气:“蛙吹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蛙吹梅雨的食指搭在下巴上,大眼睛盯着他。

也不知是在纠正常暗踏阴对她的称呼,还是强调一遍手机应用中显示的昵称。

“是小梅雨呢。”

 

 

#6

紫花大道第六棵树的乌鸦先生搬走了。

至于有没有收到粘了羽毛的信,谁也不知道。或许可以问一问夏花和下个季节飞过上空的白鸽?

内容又会是什么呢?

 

行过许多路,淌过许多河,攀过许多山。接下来的旅途,乌鸦先生是我最希望可以分享的旅伴。

 

也许是这样的吧。

 

 

#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不知道有没有过气的旅行青蛙pa!为什么不带蛙酱玩你们都不爱蛙酱了吗!

没什么描写,试试这种平实(?)的文风,对话也不多,希望能写出点可爱的游戏里的小童话的感觉(并没有…

小英雄第三季马上就要来啦!鸦和呱呱超可爱请继续多多喜欢他们吧呜呜呜呜

 


年轮

王者荣耀#白昭#

李白 × 王昭君



#

由南归来的大雁经过上空时发出震耳的叫声,排成人字的队形亦开始变换。

窗前的王昭君拆开信封。

布了皱纹的手的动作有些微微的颤抖,接近手腕处浅褐色的斑块显而易见。

苍白的指尖触上信笺,墨字在泛黄的纸张上清晰。

飘逸而不拘小节的运笔,末尾的飞白衬出纸张的质感。

她拿起来,放在鼻前,轻轻吸气。

墨水的香味由此而入,循经攀络地走遍周身,荡起了记忆的涟漪,在心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又归于久久的平静。

好像那些年的那些话又从深处偷跑了出来,抖掉粘在身上的蛛网,在她的耳边响起。

他说过,“这诗句不过纸上墨”,连他从背后抱住她时相触的温暖都好像未曾冷却过。

她喃喃着,缓而轻地发音,似是说给自己听,又似是接给那句幻觉中的话。

“寄信的倒是心上人。”

 

 

#7

这一年,生活仅剩回忆。

李白明明已经不在一个年轻的岁数,却还要坚持在每夜饮上一盅。

他晃晃脑袋,拿成了一旁王昭君为他备好的醒酒茶。

“错了。太白,错了。”

她重新递上一盅酒,却被李白推了回去。

“也好。这个,喝了清醒。”

随着推开时的晃动,盅内的酒洒到了她的手上。

他赶忙伸出手去,攥着袖口想要帮她擦。

王昭君轻轻笑起来,恰如五十年前与他在梅花树下的一望。

“太白醉了。”

李白伏在她瘦弱的肩头,也点头,摩挲着已浮出老年斑的王昭君的手。

他蹭蹭王昭君苍老的皮肤,默默感慨这一生何其有幸。

想到这里,他笑出来,看她的侧脸上被发丝半掩着的浮出的斑。

“太白醉了约有五十年了。”

 

 

#6

这一年,他开始忘事了。

“我听说,孟大人走了。”

这已是两个月前的事,关于他年轻时的挚友。

在这短短的两个月内说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又都要思考好久,像四十年前与话题中的人一同饮酒,归来后坐在案边,还要想一想才能从醉醺醺的记忆里挑拣出听到的新消息,告诉王昭君,孟大人也要娶亲啦,或是新来的杜姓年轻人又被调走了种种。

王昭君依然像第一次听,问道:“去哪了?”

李白摇摇头,饮下桌上的醒酒茶。

“就是死了。”

她叹一口气,又一次说出已经说过无数次却已经完全记不得的话。

“一辈子就这么长。”

人来来去去,总会有这一天的。

“可我想和嫱儿永远……”

他嘟哝着,伏在王昭君的肩头,剩下的话随着一声小小的酒嗝又重新咽了回去。

可不能让夫人看到他失态的样子,也不想让她笑话自己又耍小孩子脾气。

他说放心吧,若是有一天要走,一定留封信告诉她。

他又贴近王昭君的耳畔,吐着缓慢的、努力表达清楚的字句:“嫱儿肯定想不到,信就在书案上放着呢。”

 

 

#5

这一年,脂粉再也掩饰不了岁月。

王昭君的指尖抚在眼角的皱纹,深处不起眼的浅色斑块终于暴露出来,她在镜子前长叹了一口气。

镜面中出现李白的脸。他瞅了一眼,明白了,便赶紧把镜子扭过去,不让王昭君看。

“夫人这么美,何必叹气呢。”

王昭君沉默地指了指脸上的老年斑,故意等着李白不尽相同却总是甜得让她不得不接受的哄话。

李白顺了顺她的后背,凑上前去。

“我永远记得嫱儿最好看的样子。”

他一口一个嫱儿,好像回到年轻的时光里,还在为她作些酸涩的诗句的时候,在她来时赶紧掖藏起来收入抽屉,也就能掩盖住此时染上了雪色的鬓角。

王昭君全部看在眼里。

她抬手遮住笑起来的嘴角,别过脸去。

“是啊,太白的嫱儿老了,可不比当时了。”

李白跟着又凑过去,拨开她挡在面前的手。

看她这般憋着笑意,眼内明亮地待他来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曾经的雨季,一起在屋檐下等一个雨停,他偷偷地瞥过去时,看到她想笑却又矜持的样子,可比她最喜欢的梅花样子的油纸伞要美上千万倍。

李白也笑起来。

“现在的嫱儿就是最好看。”

王昭君轻轻挑起眉。

“和三十年前比起来?”

李白捋捋并不存在的长须,好像真的在认真比较什么。

王昭君作势要起,又被李白给按了回去,反倒是他皱起眉来,露出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表情。

“嫱儿真是为难我。明明和三十年前没区别,都是这世间最好看。”

 

 

#4

这一年,风稳水静,他久违地作诗。

该是梅?

李白搁下手中的笔,一不小心便甩出一滴墨,在纸上洇了开。

王昭君雨季里的侧脸,那时的环境里该是何种的鼓点,靠得最近的伞上又是怎样的图案。

她看梅花时宁静的眼里的光又是如何明亮起来,周围有没有鸟鸣、有没有雪花,屋檐下又有没有冰柱垂下。

王昭君推门进来,身后是已泛了红的日暮天空,映出她脸上的粉色。

她轻声道:

“这世间的字,太白总是写不完的。”

他托腮看王昭君为他斟了一杯茶在案边,连接触时的声音都好听。

目光转向他时,他赶紧将桌上的纸张揽进怀里,生怕被抢了似的。

王昭君看着他如此孩子气的动作,笑了出来:

“太白放心,不看不看。”

李白迅速收好,却不小心全都扫到了地上。

已经不是最初那个狂放不羁写尽天下的他,又怎好意思让她看见这几个来来回回也不能将她描绘清楚的笨拙字句。

成不了行,也押不上韵脚。

更怕的是叫人从诗里把她给偷了去。

想到在后世,有人借他的行文,想象王昭君的样子,一勾一抹一笔一画成了纸上人。

不论美了丑了,风韵又显了几分,总之就是不行。

——既然写不进诗里,那不如抱进怀里。

李白扬起嘴角笑起来。

“再怎么看,这诗也不过是纸上墨。”

“倒是这人嘛,”他从背后环抱住王昭君,依旧是笑嘻嘻的语气,一如既往不正调的样子,“确是心上人。”

 

 

#3

这一年,李白再入长安,定居一方小院。

书房内灯芯已灭,黑灰色的灰烬在灯盏内落下。王昭君看到案上散乱的信件。

是他不在长安的日子里所寄来的问候。

关于庭院内的桌上是否已落了雪,关于惊雷有没有震怕了一同种下的花,回顾过以往不安的雨季,阐述了现今城外的飞沙,又展望即将相见的未来。

他难得地收起浮夸修饰,在一来一往或几来一往的家常话里,以并不规整的落字连笔,只留一句最本真的关切。

好在日子短,还没能想好如何以文字来夸她、来炫耀,便又回来了长安。

还记得归来那日,她一手按在他腰间的长剑上,高昂气头来用倔强的表情告诉他:

“我不娇贵。大人再走时,可否把我也带上?”

看来是没听够也没看够他,哪怕醉后总有胡话,醒来又四处找她的影子。

“这信,”他覆上王昭君的手,笑起来,“嫱儿若喜欢,每天都给你写。”

王昭君看上去极不满意,抽回了手来,问道:

“大人真以为嫱儿是喜欢这纸墨?”

“嫱儿真以为我是留恋这长安?”

 

 

#2

这一年,她缺一把度过雨季的伞。

雨滴由屋檐向下滑落,跃进已积了不少的水洼中。

王昭君周围图案各不相同的油纸伞展开又离开,她向后一步为他人让出撑开伞的空间。

李白小跑进屋檐底下,站在王昭君的身边,也和她一样盯着外面的落雨,顺便感慨一句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王昭君向另一边挪动了一点距离。落下的雨滴与她几乎擦肩,在这一边啪啪响个不停。不知是否只有半边的原因,她听到调子渐弱,开口问道:“大人也忘了带伞?”

李白发出一声长长的“嗯~”的鼻音,连拐了好几个弯,甚至让王昭君觉得有些好笑。

“没有。”

笼罩在上空的乌云开始退向远方,露出中心明朗的上空。

日光照在王昭君的身上,愈渐温暖的触感宣布雨将停。

李白看她没什么反应,又补充上一句:“没忘带。”

从背后拿出伞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王昭君几乎想跳起来捶他的胸口。

李白笑起来,赶紧在她生气前解释:“思来想去,还是想和你一起等下去。”

“那若是有人先一步带我走了呢?”

“伞给你,够你一个人撑,”李白向她靠了靠,又眨眨眼,“人都可以给你,还差这一把伞吗?”

王昭君无奈地笑起来,伸出手去试探屋檐外零星的雨滴。

她想了想,答道:“确实还差一把伞。”

于是李白撑起手中的伞,将她也一并收入伞下,熟桐油上滴答滴答,在几乎已经停了的雨中绽出一朵梅的样子。

 

 

#1

那一年,冬末时节梅花树下。

李白抬起手来想掸掉花瓣上的薄霜。

此时听得她的一声,恰似此般交替的季节所盼而迟迟未至的第一场春雨,柔和地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身上,干净得脏不了他的衣袍,也不会被其所污,确实溶进了心坎里,再也淬不出来。

一句“大人”,一句“莫要打扰这开得自在的花”。

视线里的她,与回眸时轻轻眯起眼来的他,一同惊艳了这个说冷不够冷、说暖又未开始回温的时间。

他挑起眉,问道:

“那我便打扰下姑娘吧?”

 

 

#

老来多健忘,唯不负相思。

 


#

倒叙

从此以后,没有生离,只有死别。——《我们仨》

以及,希望那个惊艳了时光的人也会温柔你的岁月❤️

复健,胡写,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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